亲卫急得直跺脚,伸手来拽她的衣袖。
乌兰公主没有动。
她依旧望着谢昀,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问他——不是居高临下的“奴隶”
,不是带着几分娇蛮的“喂”
。
是认真的、郑重的,像要将这两个字刻进骨血里。
谢昀沉默片刻。
“谢昀。”
他说。
乌兰公主闭了闭眼。
原来如此。
她早该猜到的。
那样的谈吐,那样的气度,那样论及兵法时不经意流露出的、绝非寻常武人所能有的老辣与锋芒。
大周边关最年轻的将军,谢昀。
不是运气不好的武人。
是威震北境的利刃。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没有问他为何不早说。
问了又如何?他是俘虏,她是敌国公主。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没有坦诚的余地。
“走!”
亲卫再也等不及,几乎是架着她往外冲。
乌兰公主踉跄了一步,回过头。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质问。
只是很深、很空。
像一只在风雪中迷途的幼鹿,望着那扇忽然关闭的、她以为会是归途的门。
然后她转身,没入帐外那片火海与混乱。
谢昀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被亲卫簇拥的身影消失在帐帘掀起的刹那,被满目刀光吞噬。 他想起她为他找巫医,想起她逼他喝那些苦得皱眉的汤药,想起她蹲在牢门口,隔着木栏问他中原的京城有多大、石头房子住着冷不冷,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那句“我信你”
。
他知道她不是坏人。
她只是一个被父汗宠坏的、对中原充满好奇的草原公主。她不曾亲手杀过大周百姓,不曾参与过那些血洗边关的屠戮。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兄与李琮的交易里,埋葬了多少谢昀袍泽的性命。
她只是,恰好处在了他对立的那一方。
谢昀闭了闭眼。
他必须回去了。
回去,不是为了逃离她。
是为了那些不能白白死去的人。
为了王虎,为了3百精骑,为了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流尽鲜血、尸骨未寒的将士。
为了他必须守护的、千里之外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