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垂,道:“在下姓……晏,单名一个‘清’字。”
沉老爷又问:“为何戴面具?”
裴钰答:“旧伤,恐惊贵人。”
沉老爷没有再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对管事的说:“留下吧。月例,按旧例给。”
裴钰躬身行礼。
走出沉府时,暮色四合。
他摸了摸怀中那份刚领的、还带着油墨清寒的月例银两,第一次觉得,那张薄薄的面具,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样重。
他想,这些银两,可以给阿月买一件新袄了。
岭南的冬天比汴京湿冷,她总舍不得添衣。
他加快脚步,往客栈走去。
与此同时,阿月出了门。
她原只是想去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轻省的活计可做。
绣坊、茶楼、成衣铺子,她都会些,哪怕只是帮人浆洗衣裳,也能赚几文钱。
她走得很小心,记着公子的叮嘱,不往人多处去,也不和陌生人搭话。
就在她路过一条僻静巷口时,忽然听见巷内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阿月驻足,循声望去。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素色褙子的妇人蹲在墙根,正拿帕子拭泪。
她约莫四十来岁,鬓边簪一朵白绒花,像是戴孝。
身旁地上散落着几个包袱,一只藤箱也歪倒着,衣物滚了一地。
阿月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大娘,您怎么了?”
妇人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看见阿月,像见了救星般拉住她的手:“好心的姑娘,求你帮帮我……”
妇人自称姓柳,丈夫早丧,孤身带着女儿投奔亲戚,不料亲戚已搬走,盘缠又被偷,正走投无路。
她哭诉时,将一个用帕子包着的小像露了出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眉目清秀。
阿月看着那小像,心里一酸。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死后,也是这样流落街头,无人问津。
“大娘,您别急。”
阿月将自己攒的那几钱碎银掏出来,塞进妇人手里,“这些您先拿着,找个住处,再慢慢想法子。”
妇人愣了愣,看着手心那几枚沾着汗渍的银角子,眼眶又红了:“姑娘,你……你真是菩萨心肠……我那女儿要是还活着,也该像你这般大了……”
她说着,声音哽住,帕子掩面。
阿月心里更酸,正要再安慰几句,却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一只粗糙的、带着浓烈脂粉味的手,从后方捂住了她的口鼻。
帕子上浸着药,辛辣刺鼻。
阿月瞳孔骤缩,本能地挣扎,却只来得及看见那“柳大娘”
缓缓直起腰,方才哀戚的脸,此刻挂着得逞的笑。 “是个好苗子,”
她打量阿月的眉眼,像在估量一件货物,“可惜心太软。”
黑暗吞噬意识前,阿月最后想的是——
公子还在等我。
阿月醒来时,已身处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雕梁画栋,锦帷绣帐,满室甜腻的熏香。
她躺在一张铺着大红锦被的拔步床上,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了一袭薄如蝉翼的绯红寝衣,衣襟微敞,露出大片肌肤。
她猛地坐起,却现自己浑身绵软,使不上力气。
“醒了?”
一个面涂厚粉的中年女子摇着团扇走进来,眉梢吊得高高,上下打量她,满意地点点头:“到底是柳婆子眼毒,这模样、这身段,比原先那个还出挑几分。”
阿月死死盯着她,声音抖:“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