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低声道。
“走吧。”
陈逐风率先转身。
黑云寨坐落在一处更为隐蔽的山谷中,背靠悬崖,易守难攻。
寨子规模不大,却井然有序。
木屋虽然简朴,但干净结实;空地上晒着药材、兽皮,有妇人在井边洗衣,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戏,见到陈逐风等人回来,纷纷打招呼,眼神好奇地打量着裴钰和阿月这两个陌生人,但并无恶意。
这里的气氛,与之前那个充斥着暴戾和淫邪的私矿窝点截然不同。
陈逐风将两人带到一间相对僻静的木屋前:“这是我平时议事的地方,旁边有间小屋空着,你们先住下。阿秀——”
他喊了一声,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妇人应声跑来,“给这两位客人弄点热水、吃食,再找两身干净衣服。这位公子身上有伤,看看需要什么草药。”
叫阿秀的妇人连忙应下,不多时便端来了热水、粗布衣物和简单的粥饭。
看到裴钰手腕脚踝上触目惊的磨伤和淤青,尤其是注意到他异常苍白的脸色和僵硬的姿态时,阿秀眼中闪过同情,动作更加轻柔。
“姑娘,你先照顾这位公子擦洗一下,换身衣服,我去熬点草药。”
阿秀对阿月低声道,又悄悄塞给她一小罐药膏,“这个对外伤有用。”
阿月感激不尽。
木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阿月打来热水,浸湿布巾,走到裴钰面前,声音颤:“公子,奴婢……奴婢帮您擦洗一下,上药。”
裴钰却猛地偏过头,避开她的手,声音冰冷僵硬:“不用。我自己来。你出去。”
“公子……”
“出去!”
裴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但随即又低下去,只剩疲惫,“让我……自己待会儿。”
阿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颤抖的肩膀,心如刀割。
她知道公子在抗拒什么,那些肮脏的触碰留下的不只是身体的伤痕。
她不敢再刺激他,只能将布巾和药膏放在他手边,哽咽道:“那……奴婢在外面守着。公子有事就叫奴婢。”
她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却没有离开,就靠在门边的墙上,听着里面压抑的水声和偶尔极其轻微的抽气声,眼泪无声地流。
屋内,裴钰盯着那盆清水和干净的布巾,许久未动。
身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黏腻恶心的触感和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颤抖着手,解开破烂不堪的中衣,露出遍布青紫掐痕和污迹的身体。
有些痕迹已经暗,有些是新的。
他拿起布巾,浸入水中,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停顿片刻,他咬紧牙关,再次抓起布巾,开始用力擦拭皮肤,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那层皮都搓掉。 手腕脚踝的伤被牵动,渗出血丝,他也浑然不觉。
直到皮肤被搓得红甚至破皮,水盆里的水变得浑浊,他才停下,颓然地放下布巾。
身体是干净了,可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和肮脏感,却像跗骨之蛆,怎么也洗不掉。
他慢慢地、僵硬地换上阿秀送来的粗布衣服。
衣服是寨中汉子的尺寸,穿在他清瘦的身上显得空荡,粗砺的布料摩擦着敏感的皮肤,带来不适,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真实。
这不再是那身象征罪责和屈辱的囚衣。
他蜷缩在简陋的木床上,将脸埋进膝盖。
柴房里那噩梦般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中闪回。
粗重的喘息,淫邪的笑语,撕裂的痛楚,还有自己那不成调的哀鸣和最终死寂的麻木……
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头,他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钰兄,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