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岭南时,裴钰正在书房里翻看一份刚从京城送来的密报。
他的手顿住了。
“新帝李琰登基了。”
那七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扎得生疼。
他放下密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李琰。
那个在他跌宕人生推波助澜中的重要推手。
那个让他流放、让他受尽折辱、让他与阿月失散的人——
如今坐上了那个位置。
裴钰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柴房里肮脏的手,流放路上无尽的黑暗,阿月挡在他身前时那瘦小的背影,吴顺临死前的笑容,黑云寨被焚毁时的浓烟……
这些,都是拜李琰所赐。
他该恨他。
该想尽一切办法扳倒他。
该……
可他没有。
不是不想。
是不能。
裴钰睁开眼,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如今朝中,还有谁能坐上那个位置?
五皇子?已经被李琮杀了。
二皇子?也死了。
剩下的几个皇子,要么年幼,要么庸碌,要么早被李琰清洗干净。
他若此刻举旗造反,只会让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百姓,再次陷入战火。
那些无辜的人,会死。
像吴顺一样死。
像黑云寨的百姓一样死。
他……
不忍。
裴钰的手,慢慢攥紧。
攥得骨节白。
然后,又慢慢松开。
手可以松开,可心中积郁的心结怎解?
那些日子里沉淀下来的仇恨如何轻易的放下?
他是靠着复仇的信念,才一步步走到现在。
可复仇的代价,太奢侈,也太残忍。
更何况,如今他好不容易找到了阿月。
如果稍有不测,阿月可能会同他一起坠入深渊。
他不能这么做。
他不能让阿月陪他一起冒险。
这几日,裴钰忙得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似乎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的抽打他。
李琰登基后,朝中局势瞬息万变。
新帝清洗旧臣,提拔新人,一道道政令从京城飞向各地。岭南虽远,也免不了被波及。
裴钰要处理的,远不止周宵辖区的事。
他要盯着京城的动向,要分析李琰每一步的用意,要判断哪些人是可以拉拢的,哪些人是必须提防的。他要重新布局,重新安插人手,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