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慢慢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白底红字的牌子:“第三营卫生所”
。
她站了三秒。
外面,车已经动了。林大海坐在副驾驶,没看她。任建设坐在后座,冲她招了招手。
王小小上了车,关上门,车往前开。
她靠在座位上,从布袋里摸出一根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肉干是咸的。
可她的心里,又沉又闷,半点滋味都尝不出来。
第四营的路非常烂,度非常慢,坐了一天的路,大家脸色都不好,那群愣头青神仙也受不了了。
吃完饭,大家休息。
这个营没有女人,王小小在车上睡觉。
宋乾已经帮她给窗帘弄好椅子给铺好。
王小小坐在车上,泪水不住流下来,这个时代,有些话不可以说。
她什么也不可说,她身后太多人。
王小小无声哭了三分钟,擦干眼泪,她走下车。
王小小让宋乾带她去打电话。
营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门口站着一个哨兵。宋乾过去说了几句,哨兵点点头,领着他们进去。
电话在墙角的一张木桌上,黑色的机身,拨盘有些旧了。王小小坐下来,拿起话筒,等总机转接。
嘟——嘟——
通了。
那头传来贺建民的声音,带着点惯常的痞气:“喂?谁啊,这么晚打电话。”
王小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爹,是我。”
贺建民顿了一下,语气立刻正经起来:“小小?出什么事了?”
王小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爹,下面的营地,有些问题得提前告诉你。你帮我通知下去。”
贺建民没说话,等着。
王小小深吸一口气,把话捋清楚:
“第一,卫生所的布置,不能太干净。越干净越扎眼。检查组眼里,那就是苗头。”
贺建民“嗯”
了一声。
“第二,军医说话要注意。不能讲科学规范,不能讲数据标准,不能讲老办法是权宜之计。得讲老辈革命者的经验,讲部队的优良传统,讲土办法管用。”
贺建民又“嗯”
了一声。
“第三,如果已经有搞得太好的卫生所,赶紧把东西挪一挪,别太显眼。石灰水刷墙可以,但不能刷得太白。消毒锅可以用,但不能摆得太整齐。东西放得乱一点,反而安全。”
贺建民沉默了两秒说:“你这是碰着事儿了。那个姓林的给你脸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