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东侧,丁奉的破军营阵地之上,灯火次第亮起,层层叠叠的火把将三道防线照得如同白昼。
远方震天动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面持续震颤,连脚下的泥土都跟着微微起伏。丁奉按剑立于第一道防线后方的土坡之上,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官道尽头那片忽明忽亮奔腾而来的铁流。
赵兴所部溃败的嘶吼、兵刃碰撞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呼顺着夜风飘来,每一声都敲在破军营将士的心弦上。不少士卒脸色白,握着长戈的手掌沁出冷汗,手臂不自觉地微微抖。
“都稳住了!”
丁奉沉声大喝,声音穿透嘈杂的风声传到每一处阵地。
“赵将军营寨工事未备,才被敌军冲垮。我等三道防线层层布防,壕沟、拒马齐备,骑兵冲锋之势再猛,也休想一鼓作气踏平我们!持戈士卒紧盯前方,弓弩手引弦待命,无令不得擅自出手!”
“吹号角,让所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连绵不绝的号角声响起,五千破军营士卒强压下心中的惊惧,迅收拢心神。
第一道防线的千名士卒半蹲于浅浅的壕沟之后,身前是密密麻麻的拒马。碗口粗细的原木被削出尖锐的木刺,两两交错捆扎,牢牢埋入雨后松软的泥土之中,一排接着一排,横向截断整条官道。拒马之间留有丈许空隙,却又被削尖的细木穿插封堵,专门克制骑兵正面冲锋。壕沟宽八尺、深六尺,沟底还斜插着锋利的竹矛,矛尖朝上,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第二道防线距第一道数百步之遥,两千名淮军士卒,手拿弓弩手分列两侧胸墙之后。身边还插着准备好的长枪。
矮土墙高及胸口,夯土坚实,恰好能遮挡身躯。所有人挽强弓、执硬弩,箭囊满满当当,箭矢在身前整齐码放。按照丁奉的部署,这一道防线便是杀伤敌军的主力。
最后的第三道防线,丁奉已经率领两千长枪兵结成密集的枪阵,长戈如林,斜指夜空,作为全军最后的屏障,同时负责接应前方两道防线败退的士卒。
不得不说,同样的卫军,但丹翎卫的训练远比其他卫军要严格。丁奉营的集结度远旁边的赵兴营。
不过数息时间,曹军一支千人规模的虎豹骑先锋便冲破夜色,撞入了破军营的视野。这队骑兵与击溃赵兴部的人马同源,皆是曹纯麾下精锐,铁甲覆身,马具齐备,战马虽是连日奔袭,却依旧保持着凶悍的冲劲。骑士们舍弃了多余的喧哗,人人紧握马槊,身体伏在马背上,借助战马的度蓄满冲击力,目标直指第一道拒马防线。
“稳住阵型!”
第一道防线的都尉厉声嘶吼。
但转瞬之间,第一排战马便已经越过了明面上的拒马,开始向淮军阵地前进。
“咚!”
沉闷的巨响炸响,隐藏在暗处,做了伪装的拒马和陷阱被高冲来的骑兵撞击,剧烈摇晃。埋在泥土里的根部向上翻涌,泥土四溅。
最前方的几匹曹军战马收势不及,前蹄狠狠踏在拒马尖刺之上,凄厉的嘶鸣划破夜空。尖锐的木刺刺穿马皮,深入骨肉,战马吃痛疯狂挣扎,庞大的身躯轰然栽倒,背上的骑士猝不及防,被甩飞出去,落地的瞬间便被身后接踵而至的马蹄踏中。
虎豹骑常年征战,军纪严明,前队受阻,后队并未慌乱冲撞。最前排的骑士见正面无法突破,立刻勒转马头,想要从拒马的间隙绕行。可丁奉早有防备,间隙处的细木尖刺如同陷阱一般,数名骑士催马突进,战马四肢被木刺划伤,纷纷踉跄倒地,原本连贯的冲锋阵型,硬生生被拦在了第一道防线之外。
平原之上骑兵最大的优势便是一往无前的冲势,如今冲锋被拒马、壕沟死死迟滞,奔腾的度不断衰减,原本碾压步兵的强势瞬间折损大半。
“放箭!”
丁奉见敌军拥挤在第一道防线前方,阵型混乱,当即下达命令。
令旗挥动的刹那,第二道防线之上,数千支火箭腾空而起落入曹军骑兵阵中。这些火箭一是为了杀伤敌人,但最重要的还是其照明作用。紧接着箭矢如同漫天飞蝗,骤然倾泻而下。弓弦嗡鸣不绝,破空之声刺耳无比。被阻拦在拒马前的虎豹骑拥挤扎堆,根本无从躲避。铁甲虽能抵挡普通箭矢,但淮南制式的强弩穿透力极强,不少箭矢穿透甲胄,刺入骑士身躯。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名骑士中箭之后身躯后仰,重重摔落马下,立刻被后方的战马踏过。
一轮箭雨过后,官道之上尸马交错,血流顺着地面的积水缓缓流淌,在泥泞中晕开大片暗红。虎豹骑先锋伤亡上百,剩余人马不敢再强攻正面,开始向防线两翼分散,试图绕开壕沟与拒马,从两侧平地穿插。
丁奉冷眼旁观,高声传令:“两翼士卒分兵堵截,弓弩手调转方向,覆盖侧翼!”
破军营士卒训练有素,两翼的步兵立刻移动站位,补全防线缺口。弓弩手迅转动身形,箭矢再度覆盖两侧空地。
曹军骑兵在泥泞的地面上辗转腾挪,度远不及干燥平地,每一次冲锋都会迎来一轮密集箭雨,冲在前方的骑士接连倒地。几番尝试下来,这支千人先锋伤亡过半,始终无法突破第一道防线,只能暂时向后撤退,与后方主力汇合。
不同于赵兴营寨一触即溃的惨状,丁奉的三道防线死死咬住了敌军冲锋,以极小的代价,重创曹军先锋。阵前的破军营士卒见状,原本动摇的军心稍稍稳固,紧绷的神情也松弛了几分。
但丁奉心中没有半分轻松。他清楚,这仅仅是对方的先锋主力,真正的大部队还在后头。虎豹骑乃是曹军精锐中的精锐,一次受挫绝不会就此退去。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更大规模的骑兵集群涌来。这一次,曹军不再集中一路冲锋,分成数股,同时猛攻破军营正面与两翼。数千金甲骑兵分散开来,此起彼伏的马蹄声震得人耳膜疼。正面依旧强攻拒马防线,两翼则集中力量,试图凭借人数优势撕开缺口。
第一道防线的压力瞬间倍增。原木巨马在连续不断的撞击下,不少已经倾斜歪斜,部分埋土较浅的木架直接被撞翻,壕沟也被倒地的战马、尸体填平,形成了可以通行的通道。几名曹军骑士抓住空隙,策马跃过壕沟,杀入第一道防线的步兵阵中。
近身厮杀就此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