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世间,存在着那么一些怪物。
分明披着人的皮囊,但却长着一副毒蛇的心肝。
这种东西,就无法去追问他蛇毒从何来,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囊毒液,就是他的本性,也是他存在的全部逻辑。
袁文会,就是这么个东西。
对付这样的东西,最好的法子,就是趁他刚刚出洞,毒牙还没长齐,就赶紧送它入黄泉,片刻不能耽误。
袁凡还剑归鞘,左手拎着袁文会,右手拎着窦半,走向茅房。
这儿是锅伙,混混儿多,坑里水漫金山。
袁凡捂着鼻子,将这二位沉到茅坑里。
这是学的假租界那雁班子的办法。
这地儿安置这二位,还是极好的。
袁凡拍拍手,出门时还礼貌地将大门带上。
草场庵胡同,距离估衣街很近,却是幽静深沉。
四十多年前的那场大火,似乎不但将这里烧成一片白地,也将津门百姓的记忆烧出一片空白,都不大愿意往这边儿来。
走到胡同口,袁凡回头一看,胡同本就幽暗,那处小院似乎更要幽暗两分。
对于刚才的表现,袁凡还是挺满意的。
刚好那人叫窦半,要是来个豆瓣评分,打个九分没问题。
不过,对窦半也好,袁文会也好,还是先前脸色白的混混儿也好,那评分就低了。
津门的混混儿,原来虽然也为人不齿,但多少还有几分气概。
光绪年间,季家楼与火神庙两地的混混儿,为争夺老龙头的营生,双方精锐尽出,大呼酣斗。
干架的据说有五六百人,撂那儿的就过二百号。
在那个时候,一个混混儿犯事儿了,立马有上百号混混儿去衙门排队讨打。
那是真的讨打,有本事就把爷们儿全部打死。
看这架势,掌刑的没人敢动。
倒不是怕混混儿还手,而是这么些个人打下来,是他们先被打死,还是自己先被累死?
可到了庚子年后,老袁出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混混儿就倒了血霉,那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就两招。
一招是肉体上的,他也不打板子,就用站笼,一下就站死了几十个大混混儿。
一招是精神上的,打侯家后叫几个窑姐儿,逼混混儿钻窑姐儿的裤裆。
打那以后,津门的混混儿,就是徒有其名了,没有了半点气概。
到了袁文会的时代,连名都没了,全都入了青帮,成了地道的流氓。
从草场庵出来,经过鹤春堂,袁凡先回了趟家。
东南角这处小院,他有日子没来了,但依旧干净清爽。
那两株罗汉松的姿态,也是越英挺了。
袁凡虽然没来这儿,但博山安排了人,每两天都会过来洒扫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