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
齐白石猛地一挥手,风声一厉,嗖嗖的,袁凡的发型都动了。
袁凡一缩脖子,这老头不会突然神功大成,练会劈空掌了吧?
“宝珠,你去收拾东西,将家里的画儿全部包起来,一幅也不要落下!”
老头一声大喝过后,总算不转悠了,那股亢奋劲儿,跟刚抽了大烟似的,满脸红光,眼中神采奕奕,亮得吓人。
“苦禅,帮我磨墨,今儿个承了袁先生的情,必须给袁先生写幅字儿。”
“哈哈,白石先生赠字,与有荣焉啊!”
听到齐白石这“老抠”
居然肯赠字,袁凡嘴都笑咧了,这倒不是单单为了一幅字儿,而是为了这个面儿。
要知道齐白石是“职业画家”
,他的字画是从不肯白送的,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得给钱,绝对没有情面可讲。
齐白石有个朋友叫王森然,有人通过他,给齐白石送东西,老头拿人手短,就送了幅画儿。
但那人有些不识趣,又接着这么搞了两回,把齐白石惹毛了,他专门写了一张告示贴门上,森然兄,以后登门,带钱就行,别带货。
话是这么说,但齐白石有一宗好,他劳烦朋友,也都给钱。
他与樊樊山和林纾都是朋友,请他们写文章,也都依照对方的润例付酬。
“好朋友,明算账”
,一点也不含糊。
几人重新回到画室,胡宝珠笑眯眯地去拾掇画儿,一张张的展开铺平,十张一摞,再仔细卷好。
李苦禅在砚池中倒入清水,松烟墨下,片刻之间,墨香四溢。
齐白石取出一张洁白的宣纸,从中裁开。
他裁得很慢,手上裁着纸,眼睛却看着窗外,嘴唇在无意识地蠕动,却又没有声音发出。
这是在打着腹稿。
很快,纸裁好了,李苦禅一看宣纸的尺寸,知道老师要写对联,便挑了一支大号的羊毫,在水里泡透,挑去贼毫,搁在笔架上。
齐白石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抓起毛笔,蘸饱墨汁,信笔挥下。
袁凡站在一旁,悄然无声,非常享受地看着这一幕。
齐白石写得是篆书。
他的篆书,取法的是《天发神谶碑》,还糅合了《祀三公山碑》与《禅国山碑》的一些东西。
写篆书是个精细活,一般人写起来,磨磨唧唧的,简直是黄花闺女做女红。
齐白石不同,他写篆书仿佛大侠挥刀,一刀下去勇往直前,落笔无悔。
“海为龙世界,云是鹤家乡!”
李苦禅将墨块搁在砚台上,看得如痴如醉。
“好字!”
袁凡本身就是书法高手,自然看得出来,齐白石写这幅字的状态,好得出奇。
由于兴致高涨,齐白石的这次挥毫,纵横恣肆,落到纸上,更加古拙,云烟顿生。
“咦?”
李苦禅赞叹之后,又生疑惑,“老师,这对联是不是错了一字?”
“是吗?”
齐白石自觉得意,正捏着胡子欣赏,听徒弟这么一说,稍作沉吟,老脸骤然一红。
他书写的这幅对联,原本是出自满清书法大家邓石如之手,原联为“海为龙世界,天是鹤家乡”
,他一下拧歪了,将“天”
字写成了“云”
字。
“嗨,真是老喽!”
齐白石有些懊恼地拍拍脑袋,今儿这是怎么了?
先前刻印章,就刻了个错字儿,好吧,那是人家的锅,自己还笑话人家来着。
现世报,那位爷估计还在路上,自己又写错字儿了,还是自己上赶着要送人的,可是丢人了。
齐白石一阵羞赧,伸手去画案上扯字儿,“老朽老朽,让袁先生见笑了,我把这幅字儿丢了,给您重写!”
“别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