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踏入灰白漩涡的瞬间,时间与空间失去了意义。
没有光怪陆离的通道景象,没有穿越虚空的撕扯感。仿佛只是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问天峰顶、呼啸的罡风、淡金色的六色天幕、以及整个尘瑶界的气息,便如同潮水般急退去、模糊、最终被绝对的“无”
所取代。
紧接着,充斥感知的,是无边无际、沉重粘稠、却又轻盈流转的“灰白”
。
这不是颜色,而是一种状态,一种概念。是生与死、始与终、记忆与遗忘、因果与虚无……无数对立又纠缠的概念被研磨到极致后,混合成的、最原始的“混沌”
基调。在这片“灰白”
之中,悬浮、流淌、沉浮着难以计数的、细微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像是一个微缩的世界剪影,或是一段浓缩的命运轨迹,散着喜怒哀乐、生老病死的微弱气息,汇成一片无声却震耳欲聋的、亿万生灵命运交织的浩瀚海洋。
轮回海。
墨尘的意识无比清醒。他能感觉到,自己此刻并非以物质的形态存在,而是以某种更加本质的、由“原初之光”
道韵、天道意志与自身“本我”
真灵凝聚而成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灵体”
形态,悬浮于这片无垠的灰白之海上方。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唯有缓缓流转的灰白“海水”
与沉浮明灭的命运光点。一种宏大、古老、冰冷、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温和悲悯的意志,如同海洋本身的气息,无处不在,包裹着他。
“来……来……”
那呼唤声不再遥远,而是直接从四面八方、从这灰白海水深处传来,更加清晰,更加……难以抗拒。
墨尘没有立刻循着呼唤深入。他屹立于“海面”
之上,周身散着温润的白光,与这片灰白死寂的基调格格不入,如同黑夜中唯一的孤灯。他平静地“注视”
着下方缓缓流转的轮回之海,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者瞬间迷失、沉沦的庞大信息洪流与命运引力。
这里的确可能蕴藏着答案,关于前世,关于因果,关于“道”
,关于一切。但同样,也必然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凶险。这海水本身,似乎就在不断试图“同化”
、“消解”
他这外来者的独特存在,将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的“道”
,也化作这亿万光点中的一员,投入永恒的、无意识的轮回循环。
“轮回海……接引万灵,洗涤前尘,归入混沌,以待新生……”
一个低沉、恢弘、仿佛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却又奇异和谐的中性声音,在墨尘的意识中直接响起,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这轮回海意志本身的传达,“汝非寻常生灵,身负开天辟地之业,凝聚一界天道之格,携诛戮绝陷心之剑意,更有点亮‘原初’之光……汝之因果,沉重繁复,远寻常轮回可载。”
“然,既入此海,便是缘法。汝之所求,汝之所惑,皆可于此海中寻觅。然,需谨记——”
声音微顿,灰白的海水流转似乎加快了些许。
“轮回之力,无分善恶,不辨神魔。映照汝心,锤炼汝道。过往皆为幻影,执念即是枷锁。沉溺则永堕,脱则新生。”
“汝为天道,神性已彰。然神性至高,亦为至孤。以神驭人,终失本心。汝来此,是寻道,亦是问道。问己之神性,可曾……侵蚀汝为‘人’之初衷?”
最后一个问题,如同惊雷,在墨尘意识中炸响!
神性的侵蚀?
他心中微微一震。自归来重塑世界、立天道、掌刑罚以来,他行事的准则,皆以“守护此界”
、“维护法度”
、“开辟道路”
为基。处置鬼鹫,诛杀挑拨者,平息石猿晶蝎之乱,立下铁律……他自觉所作所为,皆出于公心,合乎“天道”
之责。
然,众生因此而生出的疏离、压抑、恐惧,那“陌生的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