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笼罩在灰袍中的“影妖”
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哼,厉害是厉害,可也未免太过……霸道。”
第三个声音响起,属于一头体型肥硕、皮肤布满褶皱的“沼鳄”
妖,“鬼鹫有罪不假,但直接废掉魂魄,永世囚禁,连轮回之机都不给……这与旧日天道那些酷烈手段,又有何区别?”
“慎言!”
腐骨藤妖低喝,“你莫不是也想尝尝那‘戮剑’剐魂的滋味?”
沼鳄妖缩了缩脖子,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忿,低声嘀咕:“我只是觉得,这新纪元,说是众生平等,共生共长,可到头来,还不是那位一言可定生死,说废就废,说囚就囚……我们这些出身不好、修行阴煞功法的,日后怕是更要夹着尾巴做妖了。”
水镜旁一时沉默。它们这几个妖族,要么修行功法偏向阴煞,要么族地环境恶劣,在十年展中本就处于边缘,资源获取不易,心中难免有些积郁。鬼鹫的疯狂它们不敢苟同,但墨尘处置鬼鹫所展现的、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仿佛高高在上定义一切“秩序”
与“法度”
的天道威严,也让它们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压抑与……疏离。
“罢了,日后行事,更加小心便是。莫要学鬼鹫,自取灭亡。”
影妖最后叹息一声,挥袖散去水镜。几个妖族头领默默散去,但心中那点因处境、因天道威压而产生的细微隔阂与隐忧,却已悄然种下。
类似的心思,在尘瑶界一些其他的边缘族群、或对现状有所不满的个体心中,或多或少地滋生着。它们不敢宣之于口,甚至不敢清晰地去想,但这种情绪本身,就是一种潜在的“裂痕”
。
而在“圣心源”
神树下,刚刚消散了天道意志化身的翠绿光芒缓缓平复。神树微微摇曳,叶片沙沙作响,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问天峰顶,真正本尊始终盘坐未动的墨尘,缓缓睁开了双眸。眸中清澈依旧,却仿佛倒映着下方山河间,那些刚刚因他处置鬼鹫而显化、或隐或现的众生心念涟漪。
他看到了敬畏,看到了服从,看到了安定,也看到了那一丝细微的、因他展现绝对天道威严而产生的……疏离、压抑与隐忧。
这便是“新世界的裂痕”
。非是山河破碎,而是人心有隙。非是外敌入侵,而是内里对“道”
、对“法”
、对“秩序”
的理解、认同与感受,出现了差异。
这裂痕,在鬼鹫事件中被引、显化。
“看到了么?”
墨尘低声自语,不知是在问谁,“这便是守护与治理的另一面。立威,则难免令人畏而生疏。施法,则难免有受束之感。纵是出于公心,为求大局,亦会触动私念,产生间隙。”
“这便是‘道’行于世,必然伴随的……‘痕’。”
“然,有痕方知修补,有隙方知弥合。”
“此非坏事,乃此界生灵,真正开始思考、开始选择、开始孕育独属于自身文明与道路的……开端。”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高天之上,那流转着六色剑道真意的淡金色天幕。天幕之外,无尽虚空,幽深寂静。
然而,就在他目光投向虚空的刹那,一点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奇异、仿佛来自无穷遥远、又仿佛近在咫尺的、蕴含着某种古老、沧桑、轮回气息的……
“波动”
。
轻轻拂过了尘瑶界的天幕,如同微风,了无痕迹,却让墨尘眉心的温润白光印记,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平静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了一丝若有所思的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