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峰顶,罡风骤止。
并非风真的停了,而是在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以墨尘为中心,方圆百丈的虚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抚平。呼啸的罡风撞上这片领域,如同撞上铜墙铁壁,悄然分流、消散,不敢侵扰分毫。
墨尘缓缓抬眼。
眸中并无神光四射,也无威压逼人,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能倒映出整个苍穹的星辰,又仿佛历经了万古岁月的沉淀,洗尽铅华,只剩最纯粹的、洞悉一切的“明”
。
十年沉睡,大梦轮回。梦中历经无数感悟,遍历众生百态,最终在危机倒影中定住道心,明辨本我。此刻醒来,他并未立刻起身,也未急于处理那已感知到的、正在“三江汇灵”
之地肆虐的“逆法之种”
。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扫过这片他沉睡了十年的峰顶,扫过下方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尘瑶界山河。
熟悉,是因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法则,都深深烙印着他的“道”
,流淌着他的“原初之光”
道韵。他能清晰感知到地脉的奔涌,天幕的流转,灵气的呼吸,以及那株平原中心、已高达十丈的翠绿神树每一次枝叶摇曳所散的、宁静而坚韧的“守护”
意志。
陌生,则是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已然大不相同。山川更加灵秀,地脉更加宽广,天地灵气浓郁了数倍,更关键的是,其中流淌着无数陌生而又鲜活的“生”
的气息。那是十年间新繁衍、新开启灵智的亿万生灵,它们如同星星点点的火种,遍布这片新生的土地,构成了一个庞大、复杂、充满勃勃生机与微妙变化的生态网络。
他能“听”
到青霖山脉深处草木精怪的低语,能“看”
到沉星平原上铁岩部族锻打灵矿溅起的火花,能“感”
到翡翠湖群中汐月妖族编织梦境的水纹涟漪,也能察觉到北域冰火之地赤炎蛟与岩甲龟两族之间那既竞争又克制的微妙平衡。
这个世界,活了。以一种远他沉睡前的、更加丰沛、更加多元、也更加“自我”
的方式,在运行,在生长,在探索属于它自己的道路。
这是好事。证明他的“道”
,他开辟的纪元,正在结出丰硕的果实。
但同样,他也“看”
到了那些潜藏在生机之下的阴影与暗流。看到了鬼鹫之流在阴暗角落滋生的怨毒与疯狂,看到了“逆法之种”
对纯净灵脉的侵蚀与污染,看到了某些部族间因资源、理念而产生的细微裂痕,也看到了在相对和平环境中,一些新生灵智对“天道”
、对“规则”
产生的懵懂、质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本能的、对绝对权威的疏离与畏惧。
这便是真实的世界。有光便有影,有生便有克,有凝聚便有分歧。完美的、只有光明与和谐的“理想国”
,从来就不存在于真实的天地间。
墨尘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东域与南域交界,“三江汇灵”
之地的方向。
他的“视线”
仿佛穿透了空间,无视了距离,直接落在了那片正在生混乱的区域。
他“看”
到了。
看到了那枚如同丑陋毒瘤般、扎根在地脉水脉交汇核心的“逆法之种”
。它正疯狂蠕动着,释放出扭曲的银黑之气,所过之处,精纯的灵机被污染,温顺的法则结构被扭曲,地脉出痛苦的震颤,水灵出哀伤的呜咽。以它为中心,一片直径过十里的区域,灵气变得狂暴混乱,草木枯萎,水流污浊,大地龟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朽气息。
他也“看”
到了青霖公、铁岩、汐灵、啸月等人正全力以赴地应对。铁岩所化的石人巨汉,正带领数十名精通地脉之术的族人,以自身厚重的土石之力,强行“箍”
住那片区域的地脉,试图阻止污染进一步扩散,额头已见汗珠。汐灵身姿曼妙,悬浮于污浊水域之上,双手结印,周身淡蓝色水雾弥漫,化作无数柔和的波纹,试图渗透、安抚那些被污染、陷入痛苦狂暴的水脉之“灵”
,秀眉紧蹙,显然颇为吃力。
青霖公坐镇后方,以“青霖神木”
的浩瀚生机为引,协调各方,同时不断将一道道充满生机的翠绿光华打向污染区域边缘,艰难地净化着逸散的银黑之气,延缓污染扩散的度。他面容凝重,眼中充满忧虑。
啸月妖王则已不见踪影,但墨尘能感知到,数道迅捷如电的银灰色身影,正带着凛冽的杀意,在“三江汇灵”
之地外围的复杂山林、幽谷、洞穴中飞穿梭、搜查,显然在全力追捕鬼鹫及其同党。
然而,污染扩散的度,似乎比青霖公他们遏制净化的度更快一线。那“逆法之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