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意志的宣告,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尘瑶界激起涟漪,也短暂地稳住了暗流汹涌的局面。
然而,涟漪终会平复。真正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问天峰顶,墨尘盘膝的身影在宣告出后的第七个时辰,终于微微一晃。一口暗金色的、混杂着细碎秩序符文的血液,从他唇角无声溢出,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化作点点燃烧的光尘,消散在呼啸的罡风里。
眉心那道暗红色灼痕,颜色似乎更深了些,边缘隐隐有银白色的、冰冷的秩序链条虚影在皮肤下游走,如同活物,不断侵蚀、消磨着他天道本源中那些温润的、淡金色的“守护”
法则。
痛。深入骨髓、侵蚀灵魂的痛。但更让墨尘心神凝重的,是那种清晰的、缓慢的、不可逆转的“剥离”
与“消解”
感。
他能感觉到,属于“墨尘纪元”
天道的权柄,属于他对这个世界法则的掌控力,甚至包括他自身“存在”
的根基,都在那“秩序之毒”
的持续侵蚀下,一丝一毫地变得晦暗、滞涩。仿佛一张原本清晰的画卷,正被无形的橡皮擦一点点抹去色彩与线条。
照此度,若无转机,或许不用等下一波“秩序审查官”
到来,他自身的天道根基就会率先崩塌。届时,失去他支撑的尘瑶界,内忧外患齐,顷刻间便会化为齑粉。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缓缓睁眼,目光扫过下方。青霖山脉方向,能隐约感知到青霖公、铁岩、汐月等正在联手尝试疏导地脉中因他伤势而生的“锈蚀”
,过程艰难,但确实在缓慢起效。啸月妖王的气息正在东域与北域之间快移动,显然在紧张地联络、布防。平原中心,那株翠绿树苗的叶片,似乎因为他之前的触碰与宣告,挺立了少许,叶脉深处的淡金光芒流转也稍显流畅。
这是好的迹象。说明他的宣告,稳住了人心,也引导了力量。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鬼哭岭方向,那几道阴冷、躁动、充满怨怼与投机气息的波动,虽然在他宣告后暂时蛰伏,如同受惊的毒蛇缩回巢穴,但恶意并未消散,反而在恐惧与绝望的酵下,变得更加隐蔽、更加危险。他能“看”
到,那“鬼鹫”
族长正以更加隐秘的方式,联络着其他几个同样心怀鬼胎的小族头领,似乎在筹划着什么。
此外,在更广阔的天地间,无数或懵懂、或虚弱、或麻木的生灵,它们的恐惧与迷茫,如同无形的瘴气,弥漫在世界之中,也在缓慢消耗着此界的生机与气运。
内忧不除,外患难御。而内忧的根源,很大程度上在于他这个“天道”
自身的虚弱与危机。
他需要一个破局点。一个能逆转伤势、至少遏制“秩序之毒”
侵蚀,并重新点燃此界信心与希望的关键。
依靠青霖公他们的疏导?杯水车薪。
等待奇迹?他早已不信奇迹。若有奇迹,林清瑶与苏浅雪便不会以那般方式离去。
那么,路在何方?
墨尘的目光,再次落向自己的掌心。心念微动,归宗之剑的虚影在他掌中浮现。剑身之上,五道纹路幽幽闪烁——心剑的明澈,因果的暗金,陷剑的幽暗,绝剑的淡灰,戮剑的暗红。它们彼此连接,构成一个残缺的、却隐隐散着无上威能的剑阵雏形。
第六道纹路,代表着“诛剑”
、代表着“斩断一切”
之“因”
的、本该是纯粹“白”
色的最终纹路,此刻却黯淡无光,仅有一道模糊的轮廓,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尘埃与锈迹覆盖。
诛仙六剑,他已得其五,独缺最后的“诛剑”
未能真正归宗、圆满。
是了。他归来之后,以融合“诛剑”
终极真意与“守护”
执念的“本源之光”
重塑世界,开启纪元。但那种状态下的“诛剑”
运用,更多是依仗归来时那股磅礴的、混合了众生愿力与牺牲者痕迹的力量,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宏大的“宣告”
与“重塑”
。
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完全由他自身掌控、明悟其所有精微变化、可如臂使指的“诛剑”
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