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主,不代表安宁。
就在三天前,天幕之外,一片遥远的、冰冷的虚空涟漪拂过,如同无意间掠过窗棂的寒风,瞬息消失。但那涟漪中一丝极其淡薄、却让墨尘灵魂深处那点“诛剑”
真意微微颤动的、属于“天道秩序”
的漠然气息,让他明白,有些存在,并未遗忘此地。
旧的“天罚之眼”
虽闭,但“天道意志”
本身,如同无边汪洋。一片水域的波澜平息,不代表整个海洋的意志改变了方向。尘瑶界这个曾被标记为“异常”
、又在其眼皮底下“窃取”
了新生、甚至诞生了新的、与“秩序”
似是而非的“天道”
的世界,注定会重新进入某些存在的视野。
只是时间问题。
“兵来将挡罢了。”
墨尘自语,目光落回眼前生机勃勃的大地。远处,新生的“青霖山脉”
巍峨耸立,云雾缭绕,隐约可见有禽鸟背负霞光穿梭其间,有走兽吞吐灵气对月长啸。近处,平原上草长莺飞,奇花吐艳,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小兽虫豸在草丛间嬉戏,懵懂而欢快。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无论代价。
他心念微动,身形自平原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一片新生的湖泊之畔。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湖畔生着一丛丛淡蓝色的、形似兰草却散星辉的植物,是“本源之光”
与本地一种水韵结合催生的新种,暂无命名。
墨尘蹲下身,掬起一捧湖水。水温润微凉,蕴含着一丝极淡的、活泼的水灵生机。他凝视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依旧年轻,眼神却已沉积了万古的沧桑与寂寥。
苏浅雪最后那声“醒来!去救她!去救你的世界!”
的呐喊,仿佛还在灵魂深处隐隐回响,带着灼热的、决绝的温度。那个笑着说出“我苏浅雪——爱过你”
、然后燃尽一切、斩断因果的女子,如今连一缕可供凭吊的痕迹都近乎消散。只有在某些极其偶然的瞬间,当新生世界的“因果”
脉络生极其细微的扰动时,墨尘才能捕捉到一丝比幻影更虚幻的、关于“决绝”
与“牺牲”
的冰冷回响,随即无迹可寻。
他欠她的,此生已无法偿还。或许唯有将这片她用生命呐喊唤醒、他拼死归来的世界,经营得好一些,更好一些,让牺牲不至于毫无意义。
至于林清瑶……
墨尘的目光投向平原中心,那株翠绿树苗的方向。她已化作法则,成为这片天地“守护”
本能的一部分,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风吹过是她轻柔的呼吸,雨落下是她滋润的抚慰,草木生长是她默默的看顾。她以这种方式,实现了“一起守护这个世界”
的约定,却也永远失去了与他“一起老一起死一起不完美但真实地走完这一生”
的可能。
掌心湖水微微荡漾,倒影破碎。
墨尘松开手,水滴从指缝滑落,坠入湖中,激起圈圈细微的涟漪,又很快平复,仿佛什么都未曾生。
“墨尊。”
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来自湖畔一株高大的、叶片呈银白色的古树。树干上浮现出一张苍老模糊的面孔,是“铁岩”
,那位沉稳的山灵妖族智者,如今负责协助管理一些与地脉、矿藏相关的事宜,也在尝试引导其他新开灵智的草木精怪。
“东域新生的‘赤炎铜’矿脉附近,地火有些异常躁动,恐伤及附近刚迁徙过去的‘绒耳兔’与‘荧光菇’群落。老朽已暂时以地气疏导安抚,但非长久之计。那矿脉中似蕴有一丝未散的旧日‘天哭血雨’戾气,与新生地火相冲。”
铁岩的声音缓慢厚重,如同大地本身在诉说。
墨尘起身:“带我去看。”
片刻后,东域一处新生的赤色山脉中。地面滚烫,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的气息。一处新开辟的矿洞入口,暗红色的岩浆在地缝中缓缓蠕动,不时喷出一股股灼热的气流。数百只毛茸茸的、耳朵奇长的雪白兔子,和一群依附岩壁生长、散柔和蓝光的伞状蘑菇,正惊慌地聚集在稍远处一片相对安全的石台上,瑟瑟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