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哭血雨被净化的第七天,墨尘“听”
见了声音。
不是真实的声音,是一种更虚幻、更缥缈、仿佛来自无穷遥远之处、又仿佛一直就在心底深处回响的——
悲鸣。
那时是深夜,林清瑶在隔壁房间熟睡。墨尘独自坐在修补了一半的茅屋门槛上,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些被“天哭血雨”
腐蚀出的、尚未完全修复的暗红色裂痕。月光透过裂痕洒下,在地面投出扭曲斑驳的光影,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挥之不去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气息。
他的状态很糟。
比林清瑶知道的还要糟。
指尖那颗米粒大小的、最后的“心之血”
在净化了暗红色巨手后,几乎消耗殆尽。此刻他心口位置空荡荡的,那颗承载了“法则之血”
、与尘瑶界法则彻底连通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显得滞涩而沉重,仿佛随时会彻底停摆。
身体表面看似完好,但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燃烧“心”
力净化血雨的代价,是本源层面的透支。那些淡金色的、与血脉交融的法则碎片,此刻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勉强维持着他不至于立刻崩解,但也仅仅只是“维持”
而已。
他现在连调动一丝灵气都困难,更别说再次催动诛仙剑阵或是凝聚“心之血”
了。
现在的他,虚弱得就像一个刚刚大病初愈、连站都站不稳的凡人。
可偏偏就在这时,他“听”
见了。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断断续续的、仿佛错觉般的呜咽。像是风穿过破损窗棂的缝隙,又像是远处山涧流淌的呜咽。
但渐渐地,那声音清晰起来,密集起来,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涌来,从大地的深处传来,从天空的裂痕中渗出,从时间的夹缝里钻出,从因果的尽头蔓延而来——
那是哭泣。
是哀嚎。
是绝望到极点、痛苦到极致、连灵魂都在颤抖的悲鸣。
不是一个声音,是亿万个、亿万万个不同的声音,来自不同的生灵、不同的种族、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空,用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方式,表达着同一种情绪——
绝望。
“救……我……”
“疼……好疼……”
“为什么……要这样……”
“娘……娘你在哪……”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天……塌了……”
“地……裂了……”
“全都……死了……”
“全都……没了……”
“全都……完了……”
哭泣声中,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墨尘的意识——
他看到一片燃烧的焦土,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布满裂痕,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无数生灵在火焰与毒烟中挣扎、哀嚎、化为焦炭。一个孩童抱着母亲已经碳化的尸体,仰天哭号,眼泪流出的瞬间就被高温蒸。
他看到一片冰封的死寂,万里冰川,寒风如刀,无数被冻结的生灵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一头母兽用最后的体温护着怀中的幼崽,两者都已化作冰雕,唯有母兽眼中那滴未落的泪,在冰层中凝结成永恒的琥珀。
他看到一片腐烂的沼泽,粘稠的脓液中沉浮着无数肿胀溃烂的尸体,蝇虫成云,疫病横行。一个还未彻底死去的生灵,在脓液中徒劳地挣扎,每挣扎一下,身上的血肉就脱落一块,露出森森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