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两团纯粹的、由某种无法理解的法则构成的、不断旋转的、冰冷的、绝对的光。
光在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道无形的、冰冷的、绝对的“审视”
波纹,从眼眸中扩散开来,扫过新生世界的边界,扫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扫过每一粒沙,每一缕风,每一片麦叶,每一个生灵,扫过——墨尘僵在门槛上的身体,扫过屋里还在熟睡的林清瑶,扫过他们这三个月来,小心翼翼守护、建立、维持的——
平静。
“审视”
波纹扫过的瞬间,墨尘感觉到了一种“剥离”
。
不是物理的剥离,是存在层面的剥离。
是那双冰冷的眼眸,在用它的“审视”
,强行解析、解构、剖析他的一切——他的肉身构成,他的灵魂结构,他的意识波动,他的情感记忆,他的过去、现在、未来,他存在的“本质”
,他为什么“存在”
,他凭什么“存在”
,他有没有“资格”
存在。
然后,是这片土地。
麦田在“审视”
波纹扫过的瞬间,生了诡异的变化。
金黄的麦穗开始褪色,从饱满的金黄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虚无。
不是枯萎,不是死亡,是“存在”
本身在被那双冰冷的眼眸,用“审视”
强行解析、解构、剖析,然后——判定“无意义”
,判定“不配存在”
,判定“应该被抹除”
。
一株麦穗在墨尘眼前,从饱满到灰白,到透明,到虚无,只用了三次呼吸的时间。
三次呼吸后,那株麦穗曾经存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点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仿佛被橡皮擦轻轻擦去的——
空白。
然后是第二株,第三株,第四株……
整片麦田,在“审视”
波纹的扫荡下,像被无形的橡皮擦,从世界的画布上,一点一点,缓慢但坚定地——
擦去。
“不……”
墨尘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不是用嘴出,是用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没有被冻结的意识,强行震荡、挤压、出的,破碎的、绝望的、不甘的——
嘶吼。
“不……能……”
“这……是……我……们……的……”
“家……”
话音未落,第二道“审视”
波纹扫来。
这一次,扫向茅屋。
茅屋在波纹中开始“透明”
。
墙壁变得像玻璃,能看见屋里还在熟睡的林清瑶,能看见灶台,能看见蒸笼,能看见门槛上那个草环,能看见——这个“家”
的一切,都在变得透明,变得脆弱,变得像肥皂泡,一触即碎。
而林清瑶,在熟睡中,眉头微微皱起,像在做噩梦。
她的身体,也开始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