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轻声说,对着剑,也对着自己,“他来了,我们等的人,来了。”
话音未落,天空彻底变了。
晚霞消失了,金红色消失了,温柔的、温暖的、美得不真实的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绝对的、没有光也没有暗的、连“存在”
本身都变得模糊的——
混沌。
那不是云,不是雾,不是任何可以形容的物质。
那是一种“状态”
,一种“概念”
,一种越了这个世界的维度、法则、时空、因果、生死的、最本源的、最古老的、创造了这个世界、也看这个世界在亿万纪元中生生灭灭、却始终“在”
的——
存在。
混沌降临了。
不是降临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是降临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处”
。
麦田在混沌中扭曲、折叠、化作无数个重叠的、不连续的、彼此冲突的“麦田”
。
茅屋在混沌中分解、重组、变成一栋宫殿、一座坟墓、一棵树、一片海、然后重新变回茅屋——但已经不是原来的茅屋了,是无数个可能的茅屋的叠加。
灶台上的馒头在混沌中分裂、增殖、化作亿万种食物的虚影——有的在腐烂,有的在新生,有的是馒头,有的是石头,有的是血肉,有的是星辰。
就连林清瑶自己,也在混沌中感受到了“分裂”
。
她看见无数个“自己”
——在青云宗练剑的自己,在魔渊等他的自己,逆转时间时化作光点的自己,握剑归宗时的自己,蒸馒头时的自己,等待时的自己,哭泣时的自己,微笑时的自己,老的自己,少的自己,死的自己,活的自己——所有的“可能”
,所有的“过去”
,所有的“未来”
,都在这一刻,在混沌的降临中,被强行从时间的河流里打捞出来,摊开在她面前,像一幅疯狂、混乱、没有尽头的、关于“林清瑶”
这个存在的——
全景图。
“欢迎。”
混沌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亿万重叠,依旧宏大浩瀚,但这一次,林清瑶能听出,那淡漠之下,藏着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
好奇。
“欢迎来到,混沌的真实。”
林清瑶握紧剑,剑身上六道纹路疯狂流转,试图抵抗混沌的侵蚀,试图在这个混乱、无序、一切皆有可能、也一切皆不可能的状态中,维持住一点“稳定”
,一点“真实”
,一点“她”
。
“你……想做什么?”
她开口,声音在混沌中回荡,被亿万重声音扭曲、复制、叠加,最后变成一种非人的、诡异的、连她自己都认不出的杂音。
“不想做什么。”
混沌说,“只是来看看。看看那个拒绝了我的交易、用一颗‘心’换了一个‘存在’、最后把自己也赔进去的男人,留下的这个世界,留下的这把剑,留下的——你。”
“看他留下的世界,如何在我的‘真实’中,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