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第七天,他们遇到了一座村庄。说是村庄,其实只剩下断壁残垣。房屋坍塌了大半,土墙上的裂缝像干涸的河床,屋顶的茅草早已被风吹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房梁,像一架架枯骨。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柳家村”
三个字。
林清瑶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废墟。
她能感觉到,这里曾经有很多人。有老人,有孩子,有炊烟,有笑声。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穿过断墙的呜咽声,像无数人在哭泣。
墨尘站在她身边,脸色苍白。那些怨念在他体内涌动的频率比昨天又高了一些,但他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废墟。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这里生了什么?”
林清瑶问。
墨尘没有回答,只是走向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上钉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刻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孩子写的——“爹爹妈妈走了,爷爷也走了,村里的人都走了。我一个人害怕,谁来救救我。”
林清瑶看着那些字,眼眶红了。她想起太虚山那些死去的弟子,想起酒鬼,想起那些替她挡刀的人,想起那些因为她而死的人。
“墨尘。”
她开口。
他转头看她。
“这些人是被谁杀的?”
墨尘沉默片刻。“不是被谁杀的。”
他说,“是被怨念杀的。”
林清瑶愣住了。
“三十年前,有一个修士在这里走火入魔。”
墨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他体内有三千怨念,控制不住,在村子里大开杀戒。三百一十七口人,全死了,只剩一个孩子。那孩子躲在枯井里,躲了三天三夜,等人来救他。没有人来。”
他顿了顿。
“后来那个孩子被路过的修士救走了,但他一辈子都在做噩梦,梦见那些死去的村民,梦见他们的眼睛,梦见他们问他——为什么不救我们。”
林清瑶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墨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块木板,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因为那个孩子,”
他说,“是我。”
林清瑶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想起八岁那年,在后山遇到的那个男孩,浑身是伤,饿了三天的样子,却死死护着怀里那块霉的馒头。她想起他眼中的倔强,想起他说“我叫墨尘”
时的声音,想起他消失十七年后从魔渊爬回来的模样。她从来不知道,他经历过这些。
“墨尘……”
他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他看着那些废墟,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平静。“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些怨念会杀人的。不是只有我控制不住的时候会杀,那些怨念本身就会杀。它们在我体内,我一直压着它们,但如果有一天我压不住了,就会有第二个柳家村,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
林清瑶握紧他的手。“不会的,有我在。”
墨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无尽温柔的笑。“对,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