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蜂在。不打。定位继续转。
红点没有闪。没有警告。没有喊话。就悬在那里。
扛Rpg的人把瞄具从眼前挪开,手在抖。他把弹头放在皮卡后厢板上,自己爬回了驾驶室。
巴泰的声音从电台里切进来,急了。
退。退到挂旗口。
第三辆皮卡开始倒车。后面是窄山路,一侧是山壁一侧是陡坡,倒车灯照出一片尘土。第二辆皮卡的前胎突然瘪了一只。气放得不快,是黑蜂底部微型射钉打的,只穿了胎面最薄的那一层。
司机探出头看了一眼。
胎。右前胎。
没人下来换。
三辆车挂在挂旗口退回山脊背面。皮卡的大灯没有再亮。山路上只剩三双尾灯的光,很红,很快缩成了三个点。
白蜂的红点在山脊线上多停了三分钟,确定三辆车没有调头,才慢慢往寨口这边飘回来。
寨里一直压着没出声的妇人开始说话。一个背孩子的年轻女人从吊脚楼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桶热水,往白岚医疗点走。桶底磕在石板路上,水晃出来溅了一路。第二个妇人跟上来,端着六只搪瓷碗。
白岚被碗碰桌沿的声音惊醒。她抬头看见热水桶和碗,愣了一下。
这是。
给孩子喝的。背孩子那女人指了指条凳上蜷着的三个孩子,你忙一晚上了。水我们烧。
白岚没说话,把热水桶接过来放在桌上。手在桶沿上捂了一会儿,蒸汽把她眼镜片糊了一大片。
寨口,酸角树下。
昭岩从寨口的旧石墩上站起来。他从天黑就一直坐在那里,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他们撤了?
撤了。但巴泰不在车上。
罗恒把手电打开,照在寨口外那辆被丢下的Rpg弹头上。弹体上贴着一截胶带,手写的掸邦文字。
昭岩凑过去看。念出来。
河内新码头。六月十日。
罗恒把弹头上的胶带撕下来,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不是掸邦文。是越南盾现金编号。
巴泰把换箱的赎金都写在弹药上了。
罗恒把胶带收进胸口口袋。
弹头旁边的草地上,掉着一只迷彩布包。是巴泰副驾的人撤退时落下的。包里只有一本被烧过半边的账本,封皮焦黑,里面夹着几张掸邦文字的票残页。罗恒蹲下来翻了一眼,没现场看,先把账本塞进战术背心的胸袋。
然后他转身朝寨里走。
岩吞还在吊脚楼下面坐着。看到罗恒走过来,他把手里的银印放回桌面上。
罗队长。第二台电机,什么时候能接上。
天亮了就接。
岩吞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朝寨子里面走。经过白岚医疗点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登记册上那三个烧孩子的名字还在,白岚趴在桌沿上睡着,袖口卷到肘。
岩吞没吵醒她。他把热水壶搁在桌上,转身去开了寨门。清晨的雾还在山脚,他把门闩拉到底,就那样敞着。
昭岩站在石墩旁边,看着敞开的寨门。
天亮前的风从河床那边灌过来,冷得他把手插进袖管里。他的银印只有半枚,另外半枚在岩吞那里。两半拼起来才能盖一个完整的十七寨印记。
罗队长说第二台电机天亮就接。
昭岩对着岩吞的背影说了一句。
岩吞没回头。但是点了点头。
天亮之后,把寨门继续敞着。
罗恒用短波把胶带上的河内新码头拍成照片传给卡米拉。
六分钟后,卡米拉传回确认。
跟hd-qm备注里的时间吻合。六月十日。今天八号。南瓦寨那边,巴泰没在车上,你账本再翻一下。
罗恒把短波放下,转头看了一眼寨口外面灰蒙蒙的山路。
然后翻到账本最后一页。
账本封面有焦痕,里面夹着几张掸邦文字的票残页。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像分了几次写完的。
最后一行,被泥水洇过,但字还能看出来。
河内,6月1o日,换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