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动。有热菜热饭谁啃饼干。
电话那头像是笑了一声。好。继续保持。晚上我再打。
又挂了,还是那几句。韩晓在边上打菜,余光扫着周阿姨接电话的样子。这个五十多岁的做饭大姐接电话的时候跟将军汇报战况似的,数字精确到个位。
下午,太阳西斜。
操场上人松散了一些。有人在帐篷里打盹,老田在操场上拿碎砖块教儿子识字。
一群孩子在食堂门口玩跳房子,用粉笔在地上画格子。王小龙蹲在墙角拿树杈在地上写字,写的是。
余震又来了一波,小的,晃了一下就过去了。玩跳房子的孩子们停了两秒,互相看了一眼,接着跳。
韩晓坐在食堂门口的塑料凳上,膝盖上摊着那本登记本。她翻到封面,看了一眼上面印的那行字:小白爱心第一小学物资放登记表。
是周阿姨开学前印的,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本登记本会用在这种时候。
晚上七点,天黑下来了。
电机突突突地响着,食堂的灯亮了。那团暖黄色的光在废墟中间亮起来,像茫茫海面上亮起的灯塔。
韩晓站在食堂门口看着操场上的人往这边走,端着碗的,抱着孩子的,一瘸一拐的。所有人朝同一个方向走,朝那团光走。
卫星电话响了,第三次。
周阿姨接起来。老板。
照例问了人数和物资。然后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让韩晓老师接一下。
周阿姨转过身,把电话递向韩晓。
韩晓愣了一下,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她看着那台电话,又看了看周阿姨。周阿姨下巴往电话方向扬了扬:接啊。
韩晓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接过电话。入手有点沉,塑料外壳上有周阿姨手心的温度。
……喂?
韩老师。
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比想象中年轻,语气很平静,没有老板的架子,听起来像是坐在客厅沙上跟你聊天。
嗯。我是韩晓。
我知道。周姐跟我说了。这两天辛苦你。孩子们状态怎么样。
韩晓握着电话,脑子里忽然有点空白。三天来第一次跟外面的人正经说话,还是跟那个建了这栋楼的林老板。
她回头看了一眼食堂里面,几个孩子在灯下围坐着看王小龙画小人。
还行。有的会哭。但吃饭的时候不哭。
说完她觉得自己有点傻。什么叫吃饭的时候不哭。
电话那头好像笑了一下。
很好。吃饭的时候不哭,说明你们做得很对。
声音很轻,不像是夸奖一个大项目,像是跟朋友说你做对了。
部队已经出了。但路至少还要三四天。电话那头顿了顿。都汶公路塌了四十二处。武警在徒手翻石头。他们也在拼命。
韩晓听着。四十二处塌方,外面的人也在拼命往里冲。
然后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自己呢,还好吗。
韩晓握着电话的手忽然有点抖。
三天。从地震的那一刻起她没停过。登记,药,哄孩子,打饭,数人头。
每一秒都被任务填满了,没人问过她怎么样了,她自己也没空想。现在电话那头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问了这四个字。
你还好吗。
她憋了几天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眼眶酸得烫,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把声音压平。
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