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遍,朱亚文在昌熙说被裁员那段台词时,加了一个揉眼睛的动作——不是哭,就是揉了揉——老孙觉得那个动作把委屈和逞强都揉进去了。
第三遍,林平安说独白的时候,语气稍微改了一下。第一遍太淡,第二遍刚刚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但话里藏着自己的影子。
老孙选了第二条。
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场工在收拾灯架,道具组把酒瓶收回箱子里——里面装的其实是凉茶,颜色跟二锅头差不多。
韩孝周还坐在那张椅子上,手里攥着杯子。
林平安走过去。
“还不走?”
韩孝周抬起头。她的眼睛有点红,但不是哭的,是困的。
“林总。”
她用韩语夹杂中文说,“你演戏的时候,整个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不像富。像……林子敬。真的活在那个角色里。”
林平安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演戏这事儿,跟做生意不一样。做生意要算账,要布局,要想很多步。
演戏不用。你把你自己放下,走进角色的壳子里,替他呼吸,替他走路,替他说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
他顿了顿。“挺解压的。”
韩孝周听懂了最后一句。她笑了一下。
“我也想试试。替美贞说那些她说不出的话。”
“你已经说了。”
林平安站起来,“今天这场戏,你说那句台词的时候,不是演。你就是美贞。”
他往门口走,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明天拍市那场。早点回去睡。”
韩孝周坐在椅子上没动。她把杯子里剩的凉茶喝完,抿了抿嘴。凉茶不苦,但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咽一口酒。
权姐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拎着她的外套。
“孝周,走了。车在外面。”
韩孝周站起来,往外走。路过监视器的时候,她看见老孙还在看回放。屏幕上定格在她问那句话的画面。
她没有停下来看。但她知道那条过了。不是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