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烛影闪烁,他要等的人,却始终不曾露面。
后来,宴尽人散,他盼的身影,仍然不曾出现。
萧睿脸色愈发冷沉,直接起身,走到殿外。
殿外依然是空空荡荡,并无那人痕迹。
今天是他生辰日,可顾篆,竟然未曾踏入宫中一步。
王公公看出了萧睿心思,战战兢兢道:“丞相就算想念陛下,身为臣子,也要遵旨行事……既然陛下说在家闭门思过,那丞相……自然不好再进宫……”
萧睿终于把隐藏在心底的怨气脱口而出:“朕是说了让他闭门思过,但他为何就这么听话?!”
“朕早就给他了入宫腰牌,如今腰牌还在他手里。”
萧睿轻笑一声,似乎是对自己的嘲笑:“他若是想来,难道会有人拦他?”
王公公看萧睿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忙道:“陛下莫要伤怀,不如奴才这就宣丞相进宫?”
萧睿缓缓摇头:“朕要的不是他遵旨,朕是想看看……他的心……”
因为他是君,顾篆是臣,所以顾篆就永远亦步亦趋,遵旨行事就好。
可若是事事都是遵旨而行,那他又怎知……他有没有想念自个儿?
自己下旨,顾篆进宫,所以……为什么永远都是自己主动?
他哄了顾篆那么多次……此事本就错在顾篆,为何他不能先低头,趁着生辰日,主动进宫哄哄自己?
萧睿轻声道:“这么久了,他都没想着来看看朕,朕倒也看透了……罢了,回吧……还有,以后莫要让顾樱进殿,朕不愿见她。”
王公公一怔,随即了悟。
陛下频频和顾姑娘接触,也许……还是为了顾大人……
萧睿回到殿中,望着顾樱抚过的琴,只觉得甚是可笑,拂袖,琴落在地上,一声巨响,上好的乌木从中间断裂。
萧睿缓缓闭眸,找回了几分清醒理智。
他这些时日和顾樱深交,只是因为,薛盛景罢了……
薛盛景让他愤怒,伤心,他也想让顾篆尝尝这等滋味。
可顾篆无动于衷,倒衬得他仿佛一个笑话。
那个生辰日,萧睿对顾篆,浮现了清晰的恨意。
后来,就到了顾篆出使辽国,辽帝身为二皇子,虽然病弱,但性情也算和善,顾篆和他商议和谈,两人相谈甚欢,按照约定,两方可以通商,止戈休养,共谋财路,这对于边疆的老百姓来说,自然都是极好的……
可没多久,该出现在宫中的钱币,竟然出现在了顾府……
这是辽国特意给朝廷的诚意,但却出现在了顾篆的院落中……
一时间,朝廷民间,都在传顾篆通敌的消息……
房门外几声巨响,随即传来着火了的呼唤,把顾篆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顾篆等人忙走出房门,只见远处的天色已被熊熊火焰映衬得如同朝霞,到处都是奔跑救火的侍从。
镇国公则是来萧睿住处请罪,毕竟陛下下榻顾宅,他家却偏偏在今日着了火。
若是陛下多心,哪天治他个谋逆之罪,他哭都没地方哭。
顾篆望着父亲狼狈的模样,蹙眉问道:“这火是如何烧起来的?”
镇国公实事求是,不敢隐瞒:“回禀陛下,烧起来的地方叫竹院,是臣的贺礼所在地,那些贺礼本来都存放在地窖中,但这两日贺礼过多,清点时侍从把灯烛的火星落入地窖,里头又有易燃的丝绸……才招致如此大火……”
萧睿蹙眉:“国公的意思是,竹院是专门储藏贺礼之处,且有地窖?”
镇国公连连点头。
萧睿又道:“听闻镇国公贺礼颇多,此次恐怕甚是心痛,可有什么爱物受损?”
镇国公苦着脸,老实道:“臣和夫人年迈,不理府事,这些贺礼,如今都是世子替臣打点。”
萧睿了然。
镇国公向来是个没主见的,从前听欣妃的话,如今事事听顾荣的,那些贺礼进了顾府,恐怕镇国公连里头是什么都不知晓。
萧睿摆摆手,安抚了镇国公几句,让他退下。
顾篆凝望着镇国公的背影,眸色渐深。
顾府有地库,他自然知晓,但他知晓的,都是通往书房的小密室地库,荒僻的竹院地方甚大但年久失修,是顾家储物的库房,竟然也有地库……
这次送往顾家的贺礼,皆是大箱装车……说是贺礼,但箱子里是什么,连镇国公都不知晓。
那……突然出现在他院落中的钱币,有没有可能,也是借助贺礼,运到了顾府?
顾篆正在思索,便听萧睿道:“元熙四年,顾府可有喜事?”
身边顾府的侍从想了想,恭敬道:“禀陛下,顾大公子娶妻,正是这一年。”
顾篆心中一动,知晓萧睿和自己想到了一处。
元熙四年,正是上一世,他承受通敌之冤的那一年。
当时顾府,镇国公已放权给了顾荣,若是他们夫妇借着婚事,将宫城的辽币运送到他房内……也是神不知鬼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