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奇尝试着给留在山上看守材料的三名工人打电话,连着打十几分钟都拨不通。那里平时就很难接收到讯号,遇到极端天气就更难了,可他眼前父亲被担架抬出工地的画面在一遍遍闪回,随着台风逼近,他心情也愈慌乱。
他怎么能接受自己呆在干燥舒适的高楼里,任由工人去承担他做事不谨慎的后果。
楼下的花槽里的植物都被强风折损摧毁,落在他眼里,变成那棵细叶榕被滑落的山体砸断。电话依然是打不通,他狠了狠心,给何竞文过讯息报备后,回房间换下睡衣。
唐天奇坐进车里之后又看了遍手机,何竞文大概是真的很忙,没有立即回复消息,可他没时间浪费了,打开导航直奔元廊山而去。
车程要将近两个钟,和台风正式登陆的时间差不多,唐天奇全程都把车压在限上下,突然下起的瓢泼大雨砸在挡风玻璃上,让他几乎有种和死神赛跑的紧张感。
路上基本没车,驶入山路的时间比预估早了半个钟,他稍稍让自己镇定下来,撑起何竞文给他的伞,上山去寻找那三名工人。
狂风刮过,与堆放在强光灯下的建材摩擦出可怖的“呜呜”
声,像极了父亲被宣告抢救无效后充斥于耳边的悲鸣。他暂时让自己大脑屏蔽这些信息乱流,走到工棚门口敲响铁皮大门。
“唐总?”
开门的是和他熟识的一位工人。
万幸他们都好好地留在工棚里没有胡乱走动,唐天奇稳住心神,告知他们:“台风加强了,这座山随时可能滑坡,快点走。”
“啊?那建材没人看怎么办?”
“不管,先撤。”
“那我们……”
“什么都不要收拾,快点!”
伴随着“哗啦”
一声巨响,唐天奇几乎是吼出这句话。
工棚屋顶的铁皮被强风掀起,他们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紧急性,屋内两人急忙下床穿鞋,披上雨衣快撤离。
唐天奇怕真的有人趁乱来这里盗取建材,到时候物料损失会怪罪在这几名工人头上,对着现场拍了几张相片留存,方便台风过境后回来核对数目。
他动作很快,几分钟就搞定,紧接着自己也立刻回到车上。
风卷着雨越下越狂乱,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任台风肆虐的舞台。路边好几处围栏被吹倒,唐天奇没心情去观察这些,他只想尽快驶离这个危险地段。
讯号实在差得要命,连电台播报都断断续续。
“天文台……出……飓风……直接掠过……”
他心下一惊,竟然已经升级到了飓风等级。
那三个工人比他早出,应该早就离开这座山的范围,想到这里唐天奇心中就稍稍安定些。
可是他太乐观了。
在浓到抹不开的雾里,车头只差半米就要撞上什么东西,他紧急踩下刹车,后胎打滑之下车身险些要侧翻。
那是一块从山腰滚落的巨石!
之所以知道是山腰,是因为那棵他憎恨过、咒怨过的榕树枝条笔直插进了引擎盖,它达的根系就死死抱着那块巨石,如果不是枝条卡进车身抵消掉一些冲击力,要么侧翻要么撞上面前的岩石,唐天奇不死也要躺半年。
万物有灵,他在惊魂未定之中无比感恩张太保留住了这棵老榕树。
马路侧面还不断有碎石在滚落,他不敢盲目下车,对着挡住整条路的岩石不间断按喇叭,祈祷着能得到一些前车的回应。
不幸中的万幸,在绝望中他听到前方传来呼喊声:“唐总我们都没事!就是车头被砸坏了,困在两块石头中间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