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他也说过这样的话,那次没有威胁成功,但这次成功了。
“对不起。”
何竞文撤回手,情绪一点点跌落下去。
看到他眼里又被自责填满,唐天奇也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头,说了太重的话。
何竞文被他扔在地上狠狠摔碎过一次,即使现在得到了修补,却变得比以前更脆弱易碎,不是从前可以百无禁忌讲笑的时候了。
安静了一会,他曲起指关节搭上他的手背,贴在一起蹭了蹭。
何竞文极尽克制,却不忍心不予以他回应,食指曲起又放下,用第二指节顶弄覆在他手背上的瘦削手指。
两人都移目向下,一起看着勾勾搭搭的两只手,好像它们可以违背本人的意志自纠缠在一处。
唐天奇看到他空荡的手腕,想起决裂那天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他戴腕表。
“你真的不应该什么都瞒着我,”
他平静地控诉,“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你当成需要保护的废柴,走在你撑的伞下面,以为外面永远都不会下雨。”
何竞文沉默一阵后说:“我只是希望你信我多一点。”
“你都不跟我讲清楚,要我怎么信你?你想下你以前跟我讲话是什么语气,我喊你师兄而已,又不是喊你daddy,每次只要没有听你安排做事你就生气。你对别人态度都那么好的,为什么只有对我这样?”
“先,我道歉,但是我生气是因为你除了我的话谁都听。曹振豪不用多讲,你跟阿铭更加是不分彼此,最近又跟Leo走得近,就连Jason都排在我前面。你关心他熬了两晚,为什么不问问我熬了几个通宵?你一句话,我把七天的工作量压缩到一天,一刻不停地赶回来,见到面第一句就听你讲你喜欢活泼点的。阿铭够活泼吗?还是中意更年轻的Jason?唐天奇,你生命里又不缺我这个人,为什么明知道我让你那么痛苦还要靠近我?那天的雨没把你淋清醒吗?”
他越讲语气越重,讲完两个人都顿住,呼吸收紧,抬起的视线撞在一起。
何竞文飞快地敛下眼,努力收起所有狼狈和失态,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唐天奇愣了很久才问:“你是这样想的?”
“对不起,Tk,”
何竞文思绪很乱,只能不停道歉,“真的对不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跑回来,你跟谁走得近都可以,我不该管,以后我不会再讲那些让你困扰的话。”
见唐天奇不做声,他又补充:“你不用原谅我,就把我当成你的人生污点,以后离我远点。”
姿态已经低到地底,他找不到更多的话可以讲了。
空气一直一直沉寂着,连冷气运作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好不容易断干净,狠话放了一堆,互相伤害了个透,他们到底为什么又要纠缠在一起,在这个办公室规则运转混乱的午后,任由一切都失控。
“重新开始好不好?”
没有任何预兆,唐天奇脱口而出。
何竞文指尖随之一颤,对上他认真至极的眼神,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唐天奇五指深入他指缝,“以前的事都不管了,这次我们节奏慢点,从头开始。”
他们纠缠得太早,时间也太长,种种矛盾与利益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叫人辨不清到底谁对谁错,又或者谁大获全胜,谁溃不成军。
唐天奇不想再去思索那些令人头疼的东西,只要他对何竞文的爱恋还存在,这辈子都不可能想得清楚。互相隔离这么多天他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他真的没办法离开他。
一天、一小时,哪怕一分钟都是煎熬。
吃饭会想,睡觉会想,就连喝水都想,做某件事的时候就更想了,何竞文三个字根本就是他达到释放的充要条件。
他的爱与欲,欣喜、愉悦,乃至是痛苦和失落,一切的一切都是属于眼前这个人的,是生命里剥除不去的一部分。
医生也讲过了,不能太用力压抑,保持心情愉悦才是最紧要的。
人过度与本能对抗就脱离了保持健康的初衷,进入了自虐范畴。
唐天奇不想再做自虐的痴线,所以他说:“现在你跟我身边都没别人,办公室规定也放松了,不如再试一次。”
长久的沉思后,何竞文一点点、带着迟疑地反握住了那只手,在确认唐天奇没有任何要逃离的意思时,放任自己将五指越收越紧。
他低低叹息道:“Tk,你会对我失望第三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