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靠在暖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是用特殊脂粉调配出的苍白,嘴唇也刻意抿得失了血色。
云屏刚将张嬷嬷引进来,晏锦便挣扎着要起身,气息微弱地开口:“张嬷嬷……您怎么来了?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仿佛耗尽了力气。
张嬷嬷一双精明的眼睛在屋内迅速扫过,最后落在晏锦毫无生气的脸上,脸上堆起程式化的关切:“二小姐快别起身,仔细着了风。夫人听闻您身子不适,心中挂念,特命老奴前来看看。可请了大夫?大夫如何说?”
晏锦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的情绪,声音细弱游丝:“劳母亲挂心……是女儿不孝,又让母亲担忧了。请了……请了大夫了,说是旧疾,需得静养,不能劳神,开了几副安神汤药……”
她说着,适时地咳嗽了几声,肩膀微微颤抖,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
“唉,二小姐定要好生保重。”
张嬷嬷语气听着关切,眼神却带着审视,“府中事务繁多,夫人也是抽不开身,否则定要亲自来看您的。您缺什么短什么,尽管吩咐下人,或是让云屏去回禀夫人。”
“女儿……女儿这里一切都好,不敢再叨扰母亲……”
晏锦连忙摆手,脸上适时地露出惶恐之色,“只盼着这身子能快些好,莫要……莫要再给府里添麻烦……”
她又断断续续说了些自怨自艾、感恩戴德的话,眼神始终怯懦地躲闪着,不敢与张嬷嬷对视,将一个无依无靠、胆小怕事的病弱庶女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张嬷嬷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饮食起居,晏锦皆是对答如流,滴水不漏,语气神态无一不贴合她如今“该有”
的样子。
最终,张嬷嬷似乎终于打消了疑虑,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张嬷嬷,云屏关紧房门,长长舒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小姐,您演得可真像,那张嬷嬷定然信了!”
晏锦缓缓坐直身子,用帕子拭去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眼神恢复了清明与冷静:“信了就好。王氏生性多疑,若不做得十足像,难以取信于人。”
她沉吟片刻,问道,“我们的人,没被察觉吧?”
“小姐放心,四少爷安排的人很谨慎,消息传递都很隐蔽。”
云屏答道。
晏锦点了点头,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
晏晞……他仿佛一张无形无影、却又无处不在的网。
他的人能如此轻易地将消息递进来,又能如此精准地掌握王氏派张嬷嬷来的时间,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这份对侯府的渗透和控制力,让她心惊。与他合作,无异于悬崖走索。
张嬷嬷回去后如何回禀不得而知,但主院那边果然再没了后续动作。
按份例送来的补药依旧是些寻常的温补之物,并无特别,仿佛锦瑟院真的成了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晏锦知道,在王氏眼中,自己这个本就无足轻重、如今又“病”
得只剩半条命的庶女,已然失去了威胁,不值得再浪费心神。
晏锦乐得清静,正好借着这“病中休养”
的时机,一面小心翼翼地用药膳调理着之前确实因连日惊惧忧思而有些亏损的身子,一面与晏晞紧锣密鼓地筹划着下一步行动。
每一次看到云屏悄悄带回的、写着晏晞计划的纸条,她的心情都极为复杂。
那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却总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将一步步棋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不得不承认,晏晞的谋略远超她的想象,但越是如此,她心底那份不安就越发清晰——他究竟是谁?一个舞姬之子,怎会有这般深沉的心机和能量?他帮自己,真的仅仅是为了报复王氏吗?
这日午后,天色有些阴沉。云屏悄悄从外面回来,仔细掩上房门,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快步走到榻前,低声道:“小姐,四少爷那边传来消息了。”
晏锦放下手中只是做做样子的绣绷,抬眸看她,心脏不自觉的微微提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