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鸰注意到后拉着她将那点细微的血用水冲干净,然后在餐桌前为她喷酒精,上药,缠上止血贴。
她坐在椅子上,乖乖地任由他动作。
他的动作熟练又利落,弥生觉得他真体贴,和宇智波佐助那样好像不在意受伤的忍者不同。
做完这些后,她突然反过来握住了鸰的手。
他的五指微蜷,像温驯的影子一样,安静地任由她的指尖抚过了那只葱白但又粗糙的手。
鸰的手掌大她一圈,手背上蜇伏着鼓动的青筋和颜色淡淡的血管,一路延伸至线条结实流畅的手臂。
弥生垂着眼睛,用自己受伤的手指抚过了他的疤痕,说:“果然还是会疼的吧。”
她说:“再细小的伤口也是会疼的,只是区别于能不能忍受和治愈而已,最重要的是,身边有没有人关心和照顾,鸰,你以前受伤的时候,身边有可以关心治愈你的人吗?”
他沉默了一瞬,好一会才从喉咙里爬出了一声平乏单调的音节:“嗯。”
弥生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她在他的注视中安心又柔软地笑了起来:“那就好。”
餐桌上,漂亮的谷鸢尾插在花瓶中,在窗边拂来的晚风中摇曳。
某一刻,他面具底下的目光似乎空白而迟顿地偏开了,落在了一旁的花朵上。
平日里他是不会在乎这些细节的,但也许是今天的花香有些浓郁了,他突然说:“你每天都会换新鲜的花,我从没看过家里的花枯萎的样子。”
“是呀。”
她笑着说:“家里有漂亮的鲜花不觉得心情也会变好吗?”
“嗯。”
“而且,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她偏头,看着那几朵雪白缀蓝的花,像是在期待什么一样,温和又柔软地笑道:“我想邀请佐助来家里吃饭,觉得放几朵花在这里会显得可爱温馨些,虽然他目前还没有答应我,但也许有一天他突然就接受了我的邀请来了呢?”
她这样说,难免又会想起傍晚时宇智波佐助受伤的样子。
她忍不住晃开一个安静的笑,又继续道:“我来木叶之前总听大家说你们忍者冷酷无情,是花钱就能雇佣的兵器,是可以用之即弃的工具,但是,忍者果然也是人吧,需要治愈,需要关怀,也需要照顾。”
“花店的老板娘时常抱怨自己的丈夫和孩子都成为了忍者,也说刀尖舔血的忍者没有生活情调,但对她的丈夫和孩子来说,老板娘就是那个可以关心治愈他们的人吧。”
“没有人会不喜欢花,就算是冷酷无情的忍者也一样,对吧,鸰。”
“……嗯。”
他纤长白皙的脖颈微微耷拉。
暖黄的灯光下,他突然像被烫着似的,垂下了目光。
一身单薄黑衣的人好像突然就变得很暗沉,很深重,就像一团凝滞的墨。
弥生却只是笑着将削好的苹果递到了他的手心上。
他一顿。
顶着她柔软的目光,好一会儿,他好像才终于轻轻笑了。
这团墨又轻盈地流动起来了。
弥生今晚睡得有些早。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但那样的动静轻得宛若错觉,晃一下就消失了,仿佛只是被风拂过。
皎洁的月光淌在公寓外静谧的走廊上。
飞蛾绕着路灯飞,有纤瘦的影子被拉长。
宇智波佐助站在一扇被打开的门前,收回了本想按门铃的手。
在门后,站着个很高的男人。
关了灯的屋子里仿佛被满目的夜色吞没,立在门缝间的人影一身漆黑,暗沉得看不清脸,仿佛一抹发黑的青苔,覆在身后寂静的黑夜里,只隐约瞅到黑发下似乎有一只幽紫的眼。
宇智波佐助一顿,微微仰头,抬手时一条雪白的发带垂落在他苍白的指节上。
他平静又冷淡地说:“她的发带落在我家了。”
“谢谢。”
对方也这么冷淡地说,有些低的声音听上去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从黑暗中伸出来的右手接过了那根雪白柔软的发带,又隐匿进黑夜中去了。
然后,门毫不留情地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