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着地板走过来,将方才她交代给他的大西瓜提了过来,冻进了冰箱里。
作罢,他又踱至她身边来,又高又瘦的影子挨着她,白炽灯下莹亮的手指拂过水面,想要帮忙洗菜。
弥生本来是不想他帮忙的,因为她觉得他只有右手,做这些不太方便。
她至今还能回想起对方几天前刚搬进这里时帮她洗菜的场面。
鸰对自己的手称得上爱护,对于他这样只剩右手的忍者来说,手肯定是相当重要的东西,他大部分时间都会戴着露指的黑手套。
但当时她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他背对着她,坐在刚整理好的纸箱前,难得将脸上的面具取下,却是抬手,自己咬着右手露指的漆黑手套,像一只安静的小狗,慢慢地褪了下来。
作罢,他又把面具戴上。
弥生问他在干什么,他转过身来,垂着手,平静而坦诚地说:“想帮你洗菜。”
她一愣,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从那以后,他在家里都没戴过手套,她也因此发现鸰拥有一双骨节漂亮分明的手,很白,手指很修长,指甲也修裁得平齐,但是掌心和宇智波佐助一样遍布老茧,甚至比那个少年更粗糙,细细看,还有一些小小的疤痕。
这大概是忍者都无法避免的。
想到这来,她突然以闲聊的口吻问身旁的人:“你们忍者是不是经常受伤呢?”
他安静地投来视线。
弥生一边切菜一边说:“……佐助他好像受伤了,他训练得太过火了,他今天是不是因为受伤了才回来得比较早呢?”
鸰却问:“你很关心他?”
顿了一下,不等她答,他又说:“那只是小伤,对忍者来说算不了什么。”
将洗干净的菜放进篮子里,他冷淡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是他作为忍者想要变得强大而必须经历的过程。”
“你也是这样吗?”
弥生转头问他。
“……”
他没有否认:“想要变得强大本来就没什么捷径可走。”
“……好吧。”
她说。
他说得很有道理。
不久后,香气四溢的番茄面上桌了,她关掉厨房的灯时,隐约看见窗外最后一丝夕阳被涌来的夜色吞没。
但隔壁的屋子里没有透出一丝一毫的灯光,安静得好像没有一丝人气。
她家客厅里的灯是暖黄的色调。
餐桌上铺着漂亮的餐布,还摆放着花瓶。
花瓶里插着她傍晚刚买的谷鸢尾。
吃晚饭的时候,鸰就坐在她对面。
即便如此,她依旧看不清他的脸。
因为他只是将面具微微别上额角,仅仅露出了进食的、浅薄的嘴角。
他总是不愿摘下面具示人的原因,据他自己说是自己长得丑陋,不想被人看见。
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弥生不清楚。
明明从脸颊和唇角的轮廓看起来应该是个相当好看的人才对。
但她也没有勉强他摘下,果不其然,他吃完后又将面具别了回去。
待到收完碗洗干净后,她没有急着去洗澡,而是端着一锅刚煮好的番茄面走到了宇智波佐助的家门前,按响了门铃。
起初没回应。
她又按了一次。
这次门咔嚓一声开了。
宇智波佐助站在门后,对于她的到来毫不意外,但他没有将门全部打开,而是半边身子隐在门后,透过半开的门缝,像一只领地意识极强的动物,蛰伏在夜色中,平静地看着她:“有什么事吗?”
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看向身后的屋子里,果然没有开灯,一片静谧的昏暗,只看到有风吹动窗边轻盈的纱帘,晃起了扭曲舞动的影子。
许是如此,当他站在夜色的边缘在门缝后看来时,那双漆黑的眼睛好似也随着微微压低的眉弓而显得莫名有些阴郁。
但弥生更先注意到的是他的右臂已经褪下了雪白的袖套,缠上了雪白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