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旒云并不理会,依旧死死地盯着堆积起来的银箱。直到确信自己无法再抵抗眩晕了,才在一个银箱上坐下,道:“好,就搬这么多——现在都给我开封!”
“户部银箱封条如果没有圣旨……”
陈清远才说了一句,就被打断:“我是全权钦差,叫你开就开——今天是哪个郎中负责验银子成色的?为我叫来!”
陈清远忍着气,让手下去叫验银郎中。待那人来了,玉旒云便道:“你给我看一看这些银锭都是何成色。”
“这些都是十足成纹。”
那郎中道,“各地交上来税金银子都要铸造成这种银锭,是九四银……”
“你倒厉害?看看就知道?”
玉旒云将先前被库丁偷藏的银锭抛了过去,“你掂量掂量,这是九四银么?”
那郎中一双小眼睛浑浊不堪,盯着银子看了半晌,又拿手掂量着:“下面还有南方七郡总督衙门的官印呢——凡是地方税收就要重铸官宝。官宝都是十足成纹,也就是九四银……”
“我叫你告诉我这实际有多少,不是应该有多少!”
玉旒云斥道,“你是负责验成色的郎中,难道掂量不出来?”
“就下官掂量,应该是九四银无疑。”
郎中道,“不过,差之毫厘也是不稀奇。那些小差别要公估局的人才能称验得出来。”
怎么会这样?玉旒云又从银箱中抓了一锭银子掷了过去:“那么这一块呢?也是九四银么?”
“是。”
郎中回答。
“这一块呢?”
玉旒云又接连丢了两三锭元宝,每一次,郎中的回答都是一样。玉旒云心中升起了斗大的疑问:莫非这二百五十万两都是真的?决不可能!是了,当初自己拿到晋二娘的假元宝也没有立即辨认出来,须得和真元宝比较才能显出差别!于是她吩咐道:“之前追查亏空追回来的银子呢?开一箱来,看看到底有什么不同!”
“这……”
银库的士兵都不动,转头看着陈清远。
“怎么?”
玉旒云也盯着陈清远,“不是又要跟我说什么没有圣旨就如何如何?圣旨不就在这里?”
“是。”
陈清远道,“圣旨是在王爷手上,但是那些银子并不在银库中。”
“什么?”
玉旒云倏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猛,摇晃着几乎摔倒。她指着四壁的银箱,道:“那这些箱子里是什么?当时追查亏空又兴办票业,我亲自点算银两就锁在这些箱子里,怎么会不在银库中?”
“的确不在。”
陈清远道,“这些银箱都是空的。”
“什么?”
玉旒云本来潮红的面色一刹那又变得煞白,“二十多万两银子,到哪里去了?”
“是永泽公带去北方发放军饷了。”
陈清远回答,“已经有了这南方七郡的二百五十万两现银,国库充实,就没必要拖欠北方兵士的粮饷。永泽公既然要北上,就顺便带去。现在库中是二百一十万两来自南方七郡的白银,另外的四十万两已经由刘将军带去甘州,准备沿途收购粮食,并且支付民夫工钱。”
这就是说悦敏提走了国库中所有的真银子,现在只留下不知实价几何的假银子?玉旒云只觉得两腿发虚,几乎跌坐下去,顺手抓住了林枢的胳膊才保持平衡。
“王爷一进银库就要查验银子的成色,莫非王爷觉得这些南方七郡的银两有问题么?”
陈清远冷冷的,唯恐玉旒云病发得不够快,非要激他一激,“王爷凭什么怀疑南方七郡的官宝?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过,孟郎中又按照你的要求掂量过,都没有看出有何不妥!王爷到底要如何?”
玉旒云皱眉思考,没有立即回答。
“如果王爷一定觉得有问题,就找公估局的人来查个清楚好了。”
陈清远道,“虽然下官不明白王爷究竟为何如此执着,不过……”
“好!就请公估局的人来!”
玉旒云一挥手,“还有,把西京票业会馆十二大财东以及鼎兴银号的晋二娘统统给我请来,本王今天不把这些银子查清楚,就不离开——你们也一样,谁都不许离开银库!”
陈清远真恨不得跳起来骂她过分,不过强忍住了,暗想:就和你耗着,看你什么时候倒下去!便吩咐兵丁们按照玉旒云的吩咐去做,自己袖着两手只管注意玉旒云脸色的变化。
只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过了大半个时辰,公估局的官员和十二票号的财东都来了,玉旒云还依然支撑着。“王爷要等那位鼎兴银号的财东么?”
陈清远问,“还是现在就开始查验?”
“验。”
玉旒云道,“边验边等。”
听她一声令下,众人就纷纷拿出小秤,又有的叫端来水盆,还有的拿出外藩的放大镜来各显神通地检验银锭。公估局有两个官员于是分配到两箱银子,其他的十二大财东无论有否带助手各得一箱。大家边验边记,总也过了半个时辰才陆续结束,将结果一齐汇报到玉旒云处。
每一箱官宝共是一百枚,公估局的两箱中大部分是九四银,也有九三银和九二银。十二财东的出的结论相似,只有隆泰票号的莫学仁检验到有两只元宝不足五成银——也就是玉旒云曾经见过的那一种。
“二百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陈清远道,“况且又是仓促之间凑起来的,铸造之时有人浑水摸鱼,很难察觉。不过王爷也看到了,大部分银锭都是足色——当然,下官会让公估局继续查下去,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不过,王爷要亲自在这里看着么?您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