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屋门,把饭盒搁在外厅饭桌。
桌上的酒菜还没收拾,过去一夜,酒菜都已凉了,油腥黏连成稠白的硬块,新鲜的绿蔬变得软烂发黄。
方不盈探头看了眼里屋,床上鼓囊囊躺着个人影。
“我带了粥回来,起来用膳吧。”
听见她的声音,床上之人一跃起身,趿上鞋就往外走,可谓是大步流星。
方不盈初步摸出他的性子,原来是个贪嘴的。
小乞丐走到她跟前坐下,眼睛盯着食盒,半点没往她脸上看。
方不盈握着饭盒提手没动,只是吩咐他。
“先去洗个手,井里有水。”
这次,小乞丐抬头看了她一眼。
方不盈提起心,琢磨要跟他讲解一番饭前洗手的良好习惯。
谁想,小乞丐只撩了下眼皮,就乖乖出去洗手了。
方不盈转过身,瞧见他还穿着昨日那身新衣,手长腿长地跨出屋门,晃悠到水井边,轻而易举提起一大桶井水。
他随手把绛红色衣袖挽到手肘上,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小臂。
这次日光下看清楚了,他肌肤确实泛着莹白,身形纤长清瘦,新鲜绛红色穿在他身上,衣袍被冷风鼓起一个衣角,整个人透着一股恣意俊美的风流。
如果那些小丫鬟们此时过来,瞧见他的背影,恐怕就不觉得他丑了。
方不盈如是心想。
等小乞丐收拾好,重新坐在桌前,方不盈也把饭菜拿了出来。
两碗粥,三个包子,一碟咸菜,搭配昨晚没吃完的冷掉的酒菜。
乡下人家都是这么过的,好酒好菜,哪怕剩下的也不舍得丢,除分给邻里亲戚外,剩下的热了一遍又一遍。
哪怕如此,也是小孩子心心念念过年才能尝上一口的好东西了。
方不盈想着这些酒菜不能浪费了,厨房得抓紧收拾出来,还要置办一口锅,还好她手里还有点体己。
至于小乞丐,他过去一直要饭为生,每天要多少吃多少,手里能攒下银钱才怪。
她也没想从他手里抠银子。
她觑他一眼,小乞丐还是那个样子,头发披散额前,叫人看不清样子。
他正捧着碗呼噜噜喝粥,动作麻利而不粗鲁。
也是奇了怪了,泥土里滚爬的人物,居然养就一副好似高门大院熏陶出的气韵。
方不盈迅速吃完饭,趁着小乞丐还在吃,她钻进里屋,先挪开木箱,查看破洞里的手帕。
取出手帕,里面东西纹丝未动。
想了想,她把手帕塞回怀里,又重新把木箱推了回去。
吃完饭,仍旧回小厨房当值。
忙活一中午,等到用完午膳,方不盈找上小锁,让她帮忙把留在下人房的东西搬过去。
郑府三年,方不盈没攒下多少东西,只有被褥,洗脸盆,两套换洗的衣服等等,其余女子喜欢的胭脂水粉簪花步摇统统没有。
小锁边帮她收拾边叹气。
“芳华正好的小姑娘,日子怎么能过得这么寡淡。”
方不盈今年十七。
方不盈笑笑:“之前那不是寻思先攒够赎身钱,哪有余外的钱添置胭脂水粉。”
小锁摇摇头,再细细端详她柔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脸蛋,心里愈发郁结。
“你平时不用这些润肤膏,肌肤反倒比我还光滑白皙,老天爷实在待人不公。”
两人说笑着收拾,方不盈去拾落在角落的绣花鞋,撞见巧云双手环胸靠在床头,复杂的目光凝视着她。
方不盈神情平淡,没有跟她打招呼,捡起绣花鞋欲要离开。
身后巧云声音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