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彦双手捧着那方乌木匣,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在决定着他的命运。
匣盖未启,血腥味已经顺着匣缝蔓延出来。
“罪臣贺彦。”
他的声音干涩。
“奉旨,已诛逆贼钟离幽。”
他微微躬身,将木匣高举过头顶,手臂绷得笔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李安澜没有立刻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御座上起身,宽大的玄色袍袖拂过案几,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停在贺彦面前,很近。
目光先是落在贺彦低垂的、沾着风霜与尘土的头顶,然后缓缓下移,落在那方乌木匣上。
咔哒一声轻响,匣盖被掀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露出半张脸。
是钟离幽。
贺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举着木匣的手臂依旧绷紧如铁,唯有脖颈处,一根青筋在皮肤下剧烈地跳动。
李安澜的目光,在那张死寂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终于,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拈起匣盖,将它完全掀开。
李安澜缓缓直起身,目光终于从匣中移开,重新落在贺彦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叹了口气。
“唉。”
他摇着头,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沉痛。
“离幽啊离幽,你,何苦来哉?你若肯降朕,何至于今日身异处,连个囫囵尸身都落不下?”
他用袖口,象征性地擦了擦眼角,那里干涩无比,没有一丝泪意。
“贺彦你能大义灭亲,亲手了结此等反复无常的逆贼,足见忠心未泯,尚知君臣大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盯回贺彦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然,私藏钦犯在前,包庇多年,其心可诛!纵有今日之举,亦难赎其罪!念你献有功,暂免死罪。”
李安澜的手,轻轻拍在贺彦依旧高举着木匣的手臂上。
“这礼物,朕收下了。”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钟离幽,也算死得其所。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