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处倾诉,无人可依。
孤独,是比死亡更早扎根在他骨髓里的藤蔓,此刻正勒紧了他的喉咙。
“呜——呜——”
风暴的呼啸声穿透厚实的船板,如同万千怨魂在咆哮。
这声音,却诡异地与另一段旋律在他混乱的脑海中交织、碰撞。
不是风暴,是。。。。。。。琴声。
是那天夜里,在选拔营地篝火旁,那个名叫安的年轻人拉响的曲子。
风雪战歌。
那激昂、悲怆又欢快的旋律,此刻正无比清晰地在他混乱的脑际回响。
又一声惊雷般的巨响,船体猛地向一侧倾斜,船舱内响起一片惊叫。
德里克的身体被甩得撞向舱壁,疼痛让他闷哼一声。
他更怕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怕死!
不是怕死亡本身,他早已无数次在绝望中渴望它的降临。
他怕的东西原始而赤裸。
他不是怕回到净水之都的空壳房子。
不是那个堆满勋章如同堆满墓碑的杂物间。
他怕回不到热砂!
他太想回到那片他付出一切、失去一切、却最终辜负了所有的炙热土地。
回到那个他留下无数悔恨、承诺和未竟之愿的起点!
回去。
用这双眼睛再看一眼那片土地,用这双沾满无形鲜血的手,哪怕只是徒劳地、象征性地,去触碰一下那未竟的事业。
不,他不再是辉煌使者,他甚至可能什么也改变不了,但他必须回去。
这是他迟到了数十年的,对他们的一个交代。
德里克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两个字。
这念头在死亡的威胁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如同在狂风中挣扎着的火焰。
他必须活下来,回到那个没有冬季的土地,和他们埋葬在一个冬天。
他答应过他们。
脸色煞白的老绅士在冰冷和剧烈摇晃的船舱里渐渐失去了意识。
这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再次踏上了那片沙漠,码头上,几个年轻的面孔在等待着他。
那些曾把徽章交还给他的手,又一次从那个箱子里拿走了他们的勋章。
这同样也是一个约定,他们现在不配拥有这枚勋章,如果再次启程,他们会来拿他们的勋章。
大伙再次把勋章佩戴在胸前,就像几十年前那样碰了拳,准备大干一场。
突然间他的眼睛被蒙住。
他知道是那头火红的热砂姑娘。
被识破身份后,她也走到他面前,用生长着火红鳞片的眼角夹了他一眼,有些幽怨地说:
“下次别再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