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砂呢?”
林溪头也不抬。
雷恩立刻端来一个小陶碗,里面是事先称量好的研磨成细粉的锡砂石。
林溪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撒入坩埚中。
“嗤——”
一阵白烟腾起,铜水的颜色从金红变成了更明亮的泛着青光的颜色。那是锡融入铜中,形成青铜的标志。
“合金比例……九比一。”
林溪喃喃道,手中的铁钎继续搅动,确保锡均匀分布在铜水中,“温度……九百五十度……再坚持一刻钟。”
一刻钟。
九百秒。
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这时,意外生了。
坩埚底部,忽然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纹。
最先现的是云羿。他从炉顶俯视,看到那条裂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正在蠕动的黑色蚯蚓。
“林溪!”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坩埚裂了!”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过去,那条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扩大,从底部向上延伸,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
一旦坩埚破裂,滚烫的铜水会瞬间涌出,不仅会毁掉这次冶炼,还可能烧伤周围的人,甚至引燃整个冶炼室。
“降温!”
归吼道,“快降温!”
“不行!”
林溪的声音比他更大,“降温就全完了!铜水会凝固在坩埚里,杂质排不出去,全是气孔!比石头还脆!”
“那怎么办?!”
归瞪大眼睛,觉得林溪疯了。
林溪没有回答。她盯着那条越来越长的裂纹,大脑飞运转。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给出了一系列建议,但那些建议需要时间、需要材料、需要……她没有时间。
“归!”
她忽然喊道,“风箱,最大风力!”
归愣了一下,但没有犹豫,立刻用尽全力踩动风箱。
脚踏板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风箱的皮囊鼓得几乎要爆裂,更多的空气被压入炉膛,火焰猛地窜高,从亮黄转为青白,又从青白转为刺目的蓝白。
坩埚的温度在飙升,那条裂纹的扩展度,却奇迹般地变慢了。
林溪的心脏狂跳。高温让坩埚外壁的粘土开始软化、流动,填补了裂纹的边缘,暂时阻止了它的进一步扩大。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温度稍有下降,或者坩埚承受不住内外的压力差,随时可能彻底崩裂。
这样的情况,林溪不想看到。
她小心地将坩埚表面的炉渣撇去。那些灰黑色的、粘稠的杂质被一点点挑出,落在旁边的石板上,出“嗤嗤”
的声响,冒出刺鼻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