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的时间像沙漏里最后的沙子,每一粒都清晰可见,每一粒都重如千钧。
85比82。湖人领先3分。比赛还剩1分47秒。
贷球馆的两万人没有人坐下。他们的膝盖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肾上腺素已经让他们的血管收缩到了极限。他们的手掌在出汗,不是因为热,是因为握拳握得太紧。他们的喉咙已经喊哑了,但他们的眼睛还在燃烧——那是克利夫兰五十二年等待的火焰,那是詹姆斯回归时许诺的火焰,那是欧文在更衣室里对着镜子说“我会做到”
的火焰。
詹姆斯站在边线外,手里拿着球,准备球。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2o15年总决赛g6,湖人队在克利夫兰夺冠,科比捧起FmVp奖杯,他站在三分线外,看着那一切生。他的脑子里还有另一个画面——2o16年常规赛,陆鸣在贷球馆投进绝杀三分,球从他头顶飞过,他只能看着。今天,那些画面不会重演。今天,他会改写历史。
他把球传给欧文。
欧文接球,陆鸣防他。不是克拉克森,不是慈世平,是陆鸣。2米15的陆鸣。从g3开始,陆鸣就在防守欧文,从g3的指尖封盖,到g4的整场纠缠,再到今天——天王山,最后1分47秒,3分分差,球在欧文手里,防守他的是陆鸣。
贷球馆的两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欧文在弧顶运球,节奏很慢,慢到像是在散步。他的右手拍着球,左手举在身前,眼睛盯着陆鸣的脚——不是陆鸣的眼睛,是陆鸣的脚。他知道,陆鸣的移动度虽然快,但陆鸣的重心太高了。2米15的人,重心在腰部以上。而他的重心,在膝盖以下。这是身高差距带来的天然优势,也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陆鸣的防守姿态很低——对于一个2米15的人来说,他已经低到了极限。他的膝盖弯曲了将近四十度,左手伸在欧文的眼前,右手垂在身侧——那根白色的无名指在绷带里依然没有任何感觉。他的眼睛盯着欧文的肩膀,不是欧文的眼睛,是欧文的肩膀。他知道,欧文的变向不需要看球,不需要看脚,肩膀的晃动就是一切的开始。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没有火花,没有刀光,只有一种“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
的确认。
计时器在走。1分47秒,1分46秒,1分45秒。
欧文加了。不是右路,不是左路,是中路。他的身体像一把刀一样切向陆鸣的右侧,陆鸣侧移,欧文急停,背后运球,换到左手,向左突破——陆鸣又跟了上来。欧文的瞳孔放大了。他在g3、g4、g5的前三节已经领教过陆鸣的移动度,但那是比赛的前三节,那是他的体力还在的时候。现在,第四节最后两分钟,他的体力已经见底了,他的度已经不是百分之百了,但陆鸣依然跟上了他。
欧文再急停,再背后运球,换到右手,后撤步——他的右脚向后跨出去一大步,身体向后仰,右手把球举过头顶。
陆鸣起跳了。他的左手伸出去,那根白色的无名指在绷带里没有任何感觉。他的指尖距离球还有三厘米——不是碰到,是三厘米。
欧文在空中看到了陆鸣的手。他没有出手——他收回了球。他在空中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身体向左倾斜,从陆鸣的手臂下方钻了过去。
不是突破,是滑行。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像一只被风吹动的纸飞机,从陆鸣的左侧滑向篮筐。
陆鸣的身体在空中,他的左手已经伸了出去,他的重心已经偏了。他看到了欧文从左侧滑过去,他的腰腹力,身体在空中扭转——不是旋转,是扭动。他的右手——那根白色的无名指——在绷带里没有任何感觉,但他的右手本能地伸了出去。
欧文滑到篮筐左侧,左手把球抛向篮筐。球的弧线很高,高到像是要碰到贷球馆的穹顶。陆鸣的右手从后面追了上来,他的指尖距离球还有五厘米——不是碰到,是五厘米。
球打板入筐。
85比84。
分差缩小到了1分。
欧文落地时,身体撞在篮架上,出一声沉闷的“砰”
。他的后背砸在地板上,出一声更沉闷的“砰”
。他的眼睛盯着穹顶,盯着那些白色的灯光,盯着那面空白的冠军旗帜。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