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快步走了过来,拉住吴嘉淑的手:“嘉淑,你能赶回来,妈妈真高兴。路上累不累?”
她上下打量着女儿,眼神里有关切,毕竟吴嘉淑送出去国外已经很久了,这还是出国之后第一次回来,她自然?也是关心的。“妈妈也想你,就是这阵子忙你妹妹,实在是分不开身。”
继父容明哲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客气而温和的笑容:“嘉淑回来了就好,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要是累了,就先去客房休息。”
话语得体,挑不出错处。母亲的爱意?似乎依旧,继父的关怀也一如既往。
可吴嘉淑面对两人,只觉得胸腔里那股酸涩的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变得浓烈。
她强迫自己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堪称乖巧的笑容:“不累的,妈妈。看到?妹妹这么可爱,我也很开心。四叔……爸爸您不用?管我,我去那边和朋友打个招呼。”
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挣脱了母亲的手,找了个借口,转身朝着相?对人少的侧厅方向走去。
转身的刹那,脸上强撑的笑容迅垮塌。
她需要透口气。这屋子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窒息。
刚走出宴会厅,来到?连接内院与偏厅的廊下,一股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抬头一看,正?是她的生父胡向文,喝得满面红光,脚步有些虚浮,正?拉着一个面生的宾客,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投资计划,眼神浑浊,姿态狼狈。
吴嘉淑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瞬间?烧了起来,难堪到?了极点。她立刻低下头,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摊上一个窝囊废亲爹,她只觉得丢人。
她瞥见旁边有一扇虚掩着的房门?,似乎是通往休息室的。
她想也没想,一闪身便?钻了进去,迅反手将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令她厌恶的声?音和景象。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壁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吴嘉淑定了定神,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才现这竟然?就是临时布置的婴儿房!
房间?中央,摆放着那个精致华丽的摇篮,里面铺着柔软温暖的襁褓,她那个刚刚满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同?母异父妹妹,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睡得香甜。
摇篮边,保姆正?守着,她自然?是认得吴嘉淑的,小家伙的姐姐。
“婶婶休息会儿,我来摇吧。”
吴嘉淑说到?。
对方本来是推拒的,但是架不住吴嘉淑的坚持,对方只当吴嘉淑是要喝小家伙培养感情,心底还感叹姐妹两人关系真好。
“那您看一会儿,我去清理一下尿垫。”
保姆回应道。
吴嘉淑带着笑意?应声?,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她的嘴角才沉下来。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小家伙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吴嘉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脚步不受控制地,轻轻挪到?了摇篮边。
她低头,看着那张在睡梦中显得无比纯净安详的小脸。
皮肤粉嫩,睫毛长长,小嘴微微嘟着,全然?不知世事,却已拥有了她渴望而不可得的一切——完整的母爱,显赫的父亲,尊贵的家族背景……
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平衡涌上心头,勒得她喘不过气。
凭什么这个小东西一出生就什么都有?凭什么母亲所有的温柔和关注都给了她?凭什么所有人都关注着她,在这个家里像个尴尬的局外人?
阴暗的念头,如同?角落里滋生的苔藓,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保姆压低的说话声?,似乎正?在返回。吴嘉淑心中一紧,慌乱之下,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她伸出手,抓住了摇篮边沿那条柔软蓬松的、用?来挡风的薄绒毯。
毯子原本只是轻轻搭在摇篮边上。
她看着熟睡中毫无防备的婴儿,心底那股邪恶的冲动?骤然?达到?了顶点。
她的手微微颤抖,却异常迅而用?力地,将那条绒毯猛地往上一拉,高高拉起,然?后……胡乱地盖了下去。
厚重?的绒毯边缘,堪堪覆盖住了婴儿小小的口鼻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