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取过?一个看?似简陋的木制缫车,捞起几个丝头?,手指灵巧地引丝,搭上缫车的框架,开始缓缓摇动把手。
一丝极细、却闪烁着柔润光泽的银线,便从水中被?绵绵不断地抽引出来,缠绕上缫车的轮子。
宁希屏息看?着。锅中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老太太平静的侧脸。
只有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将一个个曾经包裹着生命的茧,抽成连绵不绝的、蕴含着光泽与韧性的丝。
宁希看?得有些出神,要不是对方催了一句添柴,她怕是已经看?得忘了时间。
新添的柴火噼啪作响,灶膛里?的火光映着老太太波澜不兴的面容。
生丝抽出来之?后,被?小心地挽成绞,搭在院子里?早已架好的干净竹竿上晾晒。
宁希站在檐下,看?着那?一排排丝线,心底情绪复杂。缫丝不易,从桑叶到丝线,看?似只是材料的转变,背后却是无数道繁琐细致、不容丝毫差错的工序,是日复一日的耐心与专注。
中午饭点,苏婆婆摆好碗筷,宁希走进饭厅,却现桌边多了一个人。
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穿着一身清爽的浅蓝色棉布裙,扎着利落的马尾,眉眼明?亮,透着股阳光开朗的气息。
她正笑着同老太太说着什么?,见到宁希进来,立刻站起身,笑容灿烂地打招呼:“你?就是宁希姐吧?我是白?瑶!”
“表哥也在?”
白?瑶对容予打了个招呼,容予也应了一声。
“这是我大舅苏伯远的女儿,一直在本地读书?,算是老太太身边少?数还亲近的孙辈。”
容予介绍道。
原来……是这一层关系。
“你?好,我是宁希。”
宁希微笑着回?应,心中却有些诧异。昨天老太太对容予和她都保持着距离,今天怎么?突然让白?瑶过?来了?
老太太没多解释,只示意大家坐下吃饭。饭桌上,因为有白?瑶在,气氛活跃了不少?。
她性子活泼,话也多,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偶尔也问宁希几句京都的风物,眼神里?满是好奇。
饭后,老太太照例去了她的绣楼。白?瑶却拉住了正准备去帮忙收拾的宁希,眨眨眼:“阿姐,别忙了,外婆让我今天下午教你?点东西。”
“教我?”
宁希更疑惑了。
“嗯!”
白?瑶点头?,拉着宁希往后院一间平时闲置的厢房走。
厢房已经被?简单收拾过?,靠窗摆了一张宽大的绣架,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各色丝线、绷子、针剪等物。
宁希看?着那?些工具,心头?更是疑惑。
白?瑶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解,一边熟练地分着丝线,一边开口:“开始前?,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惊鸿绣法是白?家,也是白?家不外传的绝技,传女不传男,而且只传血脉至亲。你?不是白?家人,所以……最核心的东西,我不能教给你?。”
她看?着宁希,眼神干净直接:“但是,外婆让我教你?一些基础的针法,用来绣些简单花样是没问题的。”
宁希愣住了。她没想到白?瑶会如此直白?地说出“不能外传”
的话,但这直白?里?并没有轻视或排斥,反而有一种对家传规矩的认真和维护。
她本就不是为技艺而来,或许,老太太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用这种方式,让她触碰门楣,却又清晰地划定了界限。
“我明?白?了。”
宁希点点头?,看?向绣架上洁白?的缎面,和阳光下泛着不同光泽的丝线,“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白?瑶见她如此反应,笑容更加灿烂,拿起一枚细针:“当然是从穿针引线开始啦!别看?针小,学问可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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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太太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这个东西,离不开这个地方。
她不会答应宁希的邀请……不过,总会有转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