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都已?经念叨了多少?天了,厂里给你多支两个月的工钱就不错了,那不是三百,三千,人家要的是三万块啊!”
余慧带着哭腔说道,她自己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可是单位那边最多给她预支一个月的工钱。对于?三万块来说,这点钱杯水车薪。
正当宁海因羞愤而额头青筋暴起,在逼仄的客厅里闷闷的抽烟时,里间的门“哐当”
一声被猛地推开。
宁康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了出来,他腿上还?隐约可见打架留下的淤青,但此刻脸上的狰狞却比伤势更骇人。“找宁希?!还?要请族亲作证?!她算个什么东西!”
他显然是偷听了父母的谈话,怒火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爸!妈!你们真要去求她?这脸我还?要不要了!区区三万块钱就想让我们在她面?前服软?她也配!让我去找她!我看她敢这么嚣张!”
他说着,竟真的不管不顾要往门外冲,那架势,像是要去把?宁希生吞活剥。
“你给我站住!”
宁海积压的怒火、憋屈和无处泄的羞耻感,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他猛地转身,两步跨到?宁康面?前,在余慧的惊呼声中?,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宁康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宁康直接踉跄着摔回了旧沙里,撞得沙腿与水泥地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父亲,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他长这么大,家里人几乎是没有打过?他,就算是犯了错也只是念叨几声,之前他玩老虎机输了几百块钱,最终也只是挨骂而已?,可是现在他父亲竟然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麻木的脸颊传来阵阵刺痛的感觉。
“找你姐泄?你还?有脸脾气?!”
宁海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所有的迁怒在这一刻彻底爆。
“要不是你个混账东西在外面?惹是生非,老子用得着去丢这个人?!还?敢打断别人的腿!你怎么不上天呢!现在知?道要脸了?你动手的时候想过?老子的脸往哪儿搁吗?!”
宁海胸口剧烈起伏,吼声震得屋顶的灰尘似乎都在簌簌往下掉。他把?在宁希那里受的冷硬待遇、对三万块巨款的绝望、以及对未来在族亲面?前抬不起头的恐惧,全都化作了对宁康的斥骂。
“老子辛辛苦苦供你读书,是让你去学?校当霸王的吗?!你这一架打出去,打掉的是老子几年的血汗!是你自个儿的前程!你现在还?敢横?!”
宁康被这一巴掌和连珠炮般的怒吼骂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又屈又怕,只能捂着脸,缩在沙角落里,刚才那股要找宁希算账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扇得无影无踪。
余慧在一旁看着,心疼儿子,却又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宁海,只能红着眼圈,无力地劝道:“别打了,老宁,别打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小小的屋子里,只剩下宁海粗重的喘息声和宁康压抑的抽气声,混乱又压抑。
就在宁康缩在沙角落,宁海余怒未消,屋内气氛压抑到?极点时,里间另一扇门帘被掀开了。
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她显然也听到?了外间所有的动静,脸上满是心疼与不满。她先是狠狠瞪了宁海一眼:“吼什么吼!孩子刚受了惊吓,你还?打他?!”
说着,她就走?到?沙边,用那双干枯的手心疼地去摸宁康被打红的脸颊,“哎呦我的乖孙,疼不疼?让奶奶看看……”
宁康一见老太太出来了,知?道自己的靠山来了,便带着哭腔告状:“奶奶……宁希她太过?分了!她非要逼爸妈找族老见证,不就是三万块嘛……”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她轻轻拍着孙子的背,像是要驱散他所有的委屈,嘴里却是在数落不在场的宁希:“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当初她爹妈没了,是谁把?她从那个山旮旯里带出来的?是谁给她一口饭吃,把?她拉扯到?这么大的?”
“现在翅膀硬了,就这么对付自家人?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还?要立字据、请族老,这是要打谁的脸?这是要跟我们彻底划清界线啊!心肠也太硬了!”
后半截老太太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的。
她越说越气,觉得宁希简直是忘恩负义。在她心里,把?宁希带出来抚养已?经是宁希欠宁海一家的,可是这丫头一点都不知?道报恩也就算了,现在宁希这般“刁难”
,在她看来,就是冷血无情,丝毫不念旧情。
一股怒气直冲头顶,老太太猛地站直了些,虽然身子还?有些摇晃,语气却异常坚决:“你们拉不下这个脸,我去!我亲自去找她!我就不信了,我这张老脸在她那儿,还?能一点用都没有!”
“妈,您别去添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