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我们续一年吧,明年再走也?行……”
楼道?里回荡着一声声挽留。
宁希听?着,神色平静。她?理解他们的难处——毕竟那都是实打实的生活。可她?也?清楚,这片老居民区的土地价值越来越高,开?商已经盯上了。
最多两年,这里就要拆迁重建,到时候再不卖,她?反而被套住。
“我提前半年通知你们,就是怕你们太仓促。”
宁希耐心地解释,“现在还有时间找地方,我也?可以帮忙介绍合适的。到年底我们正式交接,房子?要进入开?期了,留下来也?住不安稳。”
齐盛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租客原本焦躁的神色渐渐缓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敬佩。
这哪是一般的小姑娘?
宁希抬头望着那片老楼,瓦片间透出斑驳的光影。她?心里很清楚——
再过不久,这些老房子?就会被推平,换成新的高层。那时候,她?的资金就能再次流动起来,而她?,也?能迈向?更大?的盘子?。
等到心有不满的租客渐渐散去,宁希才松了一口气。礼貌还是要讲的,但凡是个明事理的都知道?她?已经很给机会了,但是架不住有的人就是不讲道?理。
收完第二栋楼前几家?的租金,宁希心里其实已经有点不安的预感。
她?最怕的,不是拖欠租金的人,也?不是故意赖账的人,而是——耍无赖的人。
果不其然,刚出三楼的门就听?到上头在哭嚎。
宁希快步爬上四楼,推开?半掩的门,入目的客厅不大?,旧式吊扇吱呀吱呀转着,墙角的黑白电视正冒着蓝幽幽的待机光。
油布沙套上印着褪色的牡丹花,茶几上摊着一碟花生壳和?半杯温掉的茶水。窗外楼道?里传来远远近近的脚步声,夏末的热浪裹着一股潮味,从?纱窗缝里往屋里钻。
“我们家?都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了,你现在要我们搬走不是要我们的命么,我们走了住哪儿?你这是要我们全?家?睡大?街啊!”
地上的老太太拍着小腿,嗓门尖细,哭腔一浪高过一浪,像是要把整栋楼的住户都招呼来做见证。
沙上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面色绷着,摆出一副打死也?不同意的态度。
宁希站在门内侧,背后是被岁月磨得亮的门把手?。
她?眉心轻蹙,指尖却稳,夹着随身的小簿和?钢笔,像在压住脑袋里翻涌的烦躁。
系统把这几栋房子?过户给她?时,有些租户是连人带合同直接续过来的;她?没涨过一分钱租,也?没赶人,照章办事。可总有人在屋里住久了,就当自己是屋主,忘了这房子?终究有真正的主人。
宁希站在门口,皱着眉头,这种?场面,她?不是第一次见。
“外面出租的房子?多的是。”
宁希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疲惫,“虽然找不到我这个价位的,但同样的钱,租个小一点的也?够你们一家?五口住了。哪儿就能住大?街去?”
宁希有点头疼,她?最怕应付这种?人。讲理没用,不讲理又浪费时间。
对方哭声顿了顿,又高了半调:“不行!我不搬,打死也?不搬!我在这屋子?里住了十几年了,你说搬就搬?”
老太太话音一转,人已经撑着地要往前扑,伸手?就要去拽宁希衣袖——不是要动手?,更像是那种?“你不让我难受我就让你下不来台”
的胡搅蛮缠。
齐盛眼力见极快,几乎不带喘地上前半步,把身子?横过去一挡。
男人一米八出头,肩宽腰窄,站在那儿简直像堵墙。老太太手?一空,“哎哟”
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裤脚又被茶几角磕了一下,疼得倒吸冷气,却也?不敢再冲。
这家?人显然没想?到宁希这回还带了人来,以前宁希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瘦瘦小小的,看着文静,收完租就走,从?不多言。
几次下来,他们家?人早就打好了算盘:要是闹腾一场,小姑娘八成就会退让。
可这一次,宁希身边多了个高大?壮实的男人,而且这男人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能随便进别?人家?里!”
沙上的男主人推了推眼镜,神色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