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等什么?”
李继业吼道,“跑!”
两人拔腿就往山上跑。
身后,火药库里那根受潮的火捻子正一寸一寸地燃烧。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蜿蜒前行,像一条致命的毒蛇,吐着信子逼近堆积如山的火药桶。
一百步。
五十步。
十步。
两人跑到山梁顶上,扑倒在一块巨石后面。
然后——
天崩地裂。
火药库爆炸的瞬间,整个黑风口都在颤抖。橘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峡谷照得如同白昼。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铁片横扫一切,周围的帐篷、粮草、牛车全都被掀上了天。
紧接着是第二次爆炸。
然后是第三次。
堆放在火药库旁边的备用火药也被引爆了,连环爆炸把整个兵站炸成了一片火海。那十门回回炮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铁铸的炮管扭曲成麻花的形状,飞到了几十丈之外的崖壁上。
一百五十名绰罗斯守军,大半在第一次爆炸中就被震死了。活着的十几个浑身着火,惨叫着在峡谷中狂奔,然后被第二次爆炸吞没。
李继业趴在巨石后面,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全是晃动的火光。
他转头看向柳如霜。
柳如霜也在看他。
两人的脸上都糊了一层黑灰,头里全是沙子,样子狼狈不堪。但他们的眼睛都亮得惊人,像两颗在火海中淬炼出来的星。
“成了。”
李继业说。
“成了。”
柳如霜说。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笑声在爆炸的余波中显得格外疯狂,格外畅快。
“走。”
李继业站起身,抖掉身上的碎石,“回哈密的路上,可以跟石叔吹一辈子。”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黑风口燃烧了整整一夜。
方圆三十里的牧民都看见了那道冲天的火光,以为是天降流火。
绰罗斯用半年时间囤积的火药、用半年时间运送的回回炮,毁于一旦。
消息传到绰罗斯的王帐时,那个沉稳了大半辈子的草原枭雄,吐了一口血。
星月旗下的黑袍人捏碎了手里的酒杯,碎片扎进肉里,血流如注。
“给我查。”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谁干的,我要他的脑袋。”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在草原上呜咽,悲怆而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