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码头,辰时三刻。
江面上雾气还没散尽,漕船和盐船挤挤挨挨地泊在岸边,苦力们扛着麻袋来来往往,号子声此起彼伏。
李继业站在一群等待招工的苦力中间,穿着一件打补丁的短褂,赤着脚,肩上搭一条脏兮兮的汗巾。脸上的锅灰和几道假疤痕,让他看起来就是个在码头上讨生活的糙汉。
“新来的?”
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是。”
李继业低头哈腰,“小的叫顾三,从淮北逃荒来的,想找口饭吃。”
工头捏了捏他的肩膀和胳膊:“身板还行。扛过包吗?”
“扛过,在家乡给粮行扛过两年。”
“行,留下试试。一天三十文,管两顿饭。干得好转长工,涨到五十文。”
工头一摆手,“去吧,三号船,往仓里搬。”
李继业应了一声,扛起一袋盐,混入了搬运的队伍。
码头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扛包的苦力、吆喝的船主、巡街的衙役、收保护费的混混……李继业一边搬盐一边竖起耳朵,把周围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听说了吗?昨晚下江堂又收了一批新人,只要身家清白的。”
“呸,什么身家清白,不就是交得起入堂费吗?一个人五两银子,穷鬼别想进。”
“五两银子算什么?进了下江堂,一个月分的红利就有二两。干上一年,娶媳妇的钱都有了。”
李继业心中一动,凑过去给说话的那人递了碗水:“这位大哥,您说的下江堂……是什么地方?”
那人四十来岁,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在码头上混了多年的老油条。他接过水喝了一口,打量李继业:“新来的?”
“是是是,昨天刚到。”
“怪不得连下江堂都不知道。”
老油条压低声音,“小子,我告诉你,在苏州码头上混,得罪官府不要紧,得罪下江堂,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么厉害?”
“那可不。整个江南的私盐生意,七成归下江堂管。堂口里养着几百号能打的,码头上哪个工头不是他们的人?你要是想在这地方站稳脚跟,迟早得入堂。”
李继业做出心动的样子:“大哥,那入堂……要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