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安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站着两个护卫。
他看见李继业进来,手里的茶盏微微一晃,但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他慢慢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秦王殿下,果然是你。”
李继业拔出腰间的匕,一步一步走向他。
“庞安,你的事了。本王只问一遍——何崇是谁?”
庞安笑了。笑声很轻,像夜风吹过破窗纸。
“殿下,何崇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动了苏州,就等于动了京城的根。你爹——陛下——花了二十年,也没能把那条根挖出来。你以为你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做到你爹都做不到的事?”
李继业的匕抵在庞安的喉咙上,刀尖刺入皮肤,一滴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何崇是谁?”
庞安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柳如霜从内宅书房里搜出了大量信件和账册,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李继业随手翻了几本,越看心越沉——这些账册记录的,不只是苏州一地的贪墨走私,而是一张横跨江南、京城、东海的巨大利益网络。涉及的官员名字密密麻麻,从知府到尚书,从地方到朝廷,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但最关键的那些信——何崇写给庞安的亲笔信——全都不见了。
“信呢?”
李继业揪住庞安的衣领。
庞安睁开眼,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烧了。昨天晚上,全部烧了。殿下,你来晚了一步。”
李继业的匕又往前送了一分。
庞安喉咙上的血珠子滚落下来,但他依然在笑。
“殿下,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何崇是谁了。”
李继业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收回了匕。
“你说得对,本王不会杀你。本王要把你押回京城,让陛下亲自审你。”
庞安的笑容微微一滞。
“还有,”
李继业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背后的那个人——何崇也好,霍昭也罢——本王一个一个,全部会揪出来。你就在天牢里等着,等本王把他们都送进来,陪你。”
庞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同一时刻,苏州码头。
石头带着田武的三百兵马,在码头布下了天罗地网。
织造局的官船一共有五艘停靠在码头,船上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苏州卫的兵丁全部拿下。石头亲自跳上最大的一艘官船,一间一间舱房地搜。
在底舱最深处,他找到了一个上了三道锁的铁柜。
石头拔出横刀,一刀劈开铁锁,掀开柜盖。
铁柜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本账册,还有一摞信件。
石头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的落款是一个字——霍。
霍昭。
他将信塞进怀里,又翻开一本账册。账册上记载的,是苏州织造局近三年来运往鬼哭岛的全部物资清单——生铁、硫磺、木炭、硝石、粮食、布匹,甚至还有银子。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数量、日期、经手人,一应俱全。
石头抱着那摞账册和信件走出船舱,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织造局方向星星点点的火光,咧嘴笑了。
“狗蛋,你那边抓人,我这边给你送刀。”
天快亮的时候,李继业在织造局的正堂里见到了抱着账册赶来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