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铁。
佛郎机火器作坊。
孙老三遗册上写的,全是真的。
李继业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千里镜,目光在岛上细细搜索。
忽然,他顿住了。
在码头的最深处,停着一艘与其它快船截然不同的大船。船身比其它船长了将近一倍,船舷上整整齐齐开着两排方孔——那是炮门。
大船上,装的是火炮。
不是小型的佛郎机炮,而是真正的大口径火炮。
李继业数了数,一侧船舷,十二个炮门。两侧加起来,二十四门。
这样一艘炮船,足以封锁整个吴淞口。
“沈老哥,”
李继业放下千里镜,声音异常平静,“调头,回去。”
沈老哥愣了一下:“殿下,不看了?”
“看够了。”
快船调转船头,趁着暮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海平线上。
船舱里,李继业在海图上鬼哭岛的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九艘快船,一艘炮船,二十四门火炮,山腰上有火器作坊,岛上守军至少两三百人。这是一支完整的军队。”
柳如霜问:“你打算怎么办?”
“回苏州,先把庞安拿下。拿下庞安,就能审出何崇到底是谁,也能断了鬼哭岛在陆地上的补给线。没有庞安的银子、没有褚天德生铁硫磺的供应,鬼哭岛就是一座孤岛,撑不了多久。”
柳如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庞安可能不是真正的脑?”
李继业看着她。
“师父说过,庞安八年前被派到苏州,名义上是织造,实际上是敛财。但谁派他来的?为什么要敛财?敛来的财,真的只是为了中饱私囊吗?”
李继业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是说,庞安从一开始,就是被安排好的棋子?”
“我只是猜测。”
柳如霜的声音很轻,“但如果庞安只是一枚棋子,那么执棋的人,一定在京城里。而且那个人的目的,不是贪财,而是……”
她没有说下去。
李继业替她说了:“而是要在东海建立一支足以威胁朝廷的军事力量。”
两人同时沉默了。
船舱里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门。
良久,李继业站起身,走到船舱的小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不管执棋的人是谁,他的棋,下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