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凌厉起来,“不作为,也是一种罪。孙老三一家三口被活活烧死的时候,你在哪儿?施旺被打断肋骨的时候,你在哪儿?苏州百姓被机头税逼得倾家荡产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钱肃再也绷不住了,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李继业站起来,负手而立,等他哭完。
良久,钱肃用袖子擦干眼泪,重新跪直了身子,声音沙哑但比刚才坚定了一些:“殿下,下官愿意将功赎罪。庞安在苏州八年所犯下的罪行,下官虽然不敢公开查办,但私底下……也留了一些东西。”
李继业目光微动:“什么东西?”
钱肃从书案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上了三道锁的铁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摞信件和几本账册。
“这是庞安这八年来跟京城往来的密信,下官让人暗中誊抄了一份。原件都在庞安手里,但这些抄本,足以证明庞安贪墨和走私的事实。”
李继业接过信件,一封一封翻开。
信上的落款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名字——何崇。信的内容隐晦而小心,从不过多涉及具体事务,但反复提到“京城大局”
“暂且忍耐”
“静候时机”
之类的字眼。
何崇。
李继业将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
“这个何崇,是什么人?”
钱肃摇头:“下官查了五年,也没查出此人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是庞安在京城里的靠山,在朝中很有分量,但从不公开露面。”
很有分量,从不公开露面。能调动行伍中人,能第一时间知道秦王南下。
李继业合上信件,又问:“庞安和褚天德的走私,你知道多少?”
钱肃吞了口唾沫:“下官只知道他们利用织造局的官船,往东海走私生铁和硫磺。接货的是东海上一股倭寇,但那股倭寇跟普通的倭寇不一样——他们有火器,有统一的号令,甚至有旗号。旗号是一面黑旗,上面绣着一头金色的狼头。”
金色的狼头。
李继业的手指微微收紧。
绰罗斯的族徽,就是金色的狼头。
当年西域之战,绰罗斯的帅旗便是一面黑底金狼旗。绰罗斯兵败身死后,那面旗帜据说被他的残部带走,消失在东海之上。
现在,这面旗帜又出现了。
“钱大人,你立功的机会来了。”
钱肃连忙叩:“请殿下吩咐!”
李继业将那摞信件和账册收好,站起身:“你继续做你的苏州知府,该吃吃,该喝喝,该应酬应酬。庞安那边,你以前怎么相处,现在还怎么相处。不要让他看出任何异样。”
钱肃一愣:“殿下不需要下官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大的帮忙。”
李继业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要你在最关键的时候,站在最关键的位置上,说最关键的一句话。在此之前,你要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