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的眼神一凛。
石头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时候跟上的?”
“从你们出阊门开始。”
柳如霜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共两个,一个骑骡子,一个步行。骑骡子的被我打晕了扔在路边草堆里,步行的那一个……”
她顿了顿。
“步行的那一个不肯说实话,我就把他绑了,丢在城隍庙后头。等你们回去再审。”
李继业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什么时候到的苏州?”
“昨天晚上。”
柳如霜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停,“师父让我来的。”
李继业一怔:“玉玲珑前辈?”
柳如霜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他:“师父说,苏州这盘棋,光靠你们两个不够。庞安背后不止褚天德,还有一股更深的水。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李继业拆开信,信上是玉玲珑清瘦有力的字迹。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让他后背凉——
“庞安于八年前奉太后之命出镇苏州,名为织造,实为敛财。六年之内,苏州织造局运往东海之生铁不下十万斤、硫磺不计其数。接货者非倭寇,乃当年绰罗斯余孽,流亡东海,欲借倭寇之力卷土重来。庞安不过一枚棋子,其背后另有其人,在京中身居高位,妾身亦未能查实。吾徒此去,切记小心。”
李继业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绰罗斯余孽。流亡东海。欲借倭寇之力卷土重来。
当年西域之战,绰罗斯勾结大食人,最终兵败身死。但绰罗斯的部下并未被全部消灭,其中一支逃到了东海,隐姓埋名,积蓄力量。
而现在,这些人已经和庞安、褚天德勾结在了一起。
苏州,已经不只是贪腐的窝案,而是一个通敌叛国的巨大黑洞。
他将信折好,塞回信封,收进怀中。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柳如霜的目光微微一暗:“师父还说,她在江南布置的情报网络,有一半已经被人拔掉了。拔掉那些暗桩的人,手法干净利落,不是江湖中人,是行伍出身。”
行伍出身。
这四个字让李继业和石头同时沉默了。
能拔出玉玲珑情报网的人,必定深谙情报与反情报的门道。而这样的人,多半出身军中。
李继业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京中身居高位,军中出身,与苏州有利益牵连。
这个范围并不大。
但现在还不是追究的时候。
“先回城。”
李继业一夹马腹,“柳姑娘,你绑的那个人,我要亲自审。”
三匹快马朝着苏州城疾驰而去。
身后,太湖的波光渐渐隐没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