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压低声音,“一条鞭法要去苏州试点,这反倒是个机会。”
张崇德忙问:“严大人的意思是?”
“苏州离京城千里之遥,天高皇帝远。”
严世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赵大河在那里推行新法,必然会跟江南士绅生冲突。只要冲突一起,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虚写了几个字——借刀杀人。
“江南士绅是刀,赵大河是靶子。咱们要做的是给刀递一个柄,让靶子站得更稳一些。”
严世蕃微微一笑,“赵大河在苏州推行新法越顺利,江南士绅反弹就越激烈。反弹越激烈,冲突就越不可收拾。等冲突爆,赵大河这条命就交代在苏州了。他一死,一条鞭法自然就推不下去了。”
钱牧之倒吸一口凉气:“严大人,你这是要……”
“我没要什么。”
严世蕃打断他,“我只是在分析局势。至于局势怎么展,那是老天爷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钱牧之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严世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暮色中的京城:“李破以为他坐稳了江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他忘了,这大胤的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江南的士绅、朝中的百官、各地的豪强,这些人合在一起,才是大胤真正的根基。他动根基,根基就会反噬。”
他转过身,看着钱牧之和张崇德:“二位,好戏才刚刚开始。苏州这盘棋,咱们慢慢下。”
暮色四合,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千里之外的苏州城,夜色中,一座深宅大院里也亮着灯。
顾廷章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京城刚刚传来的密信。
“赵大河要来苏州了。”
他自言自语,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条鞭法……有意思。”
沈万舟坐在对面,满脸忧色:“顾老,这事怎么办?”
顾廷章微微一笑,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
沈万舟不解。
“等赵大河来。等新法推行。等百姓的怨气积累起来。”
顾廷章放下笔,“然后……让这条鞭子,抽到他自己身上去。”
烛火摇曳,照出他那张苍老而阴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