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安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学生们散了。
等人都走光了,他才收起笑容,快步走进后院的一间书房。
书房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须皆白的老者,苏州顾家的家主,顾廷章。
左边是苏州最大的盐商,沈万舟。
右边则是一个身穿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人,苏州知府刘季真。
周世安关上门,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顾老,人齐了。”
顾廷章微微点头:“坐。”
周世安在末位坐下,小心翼翼地说:“学生已经把话传下去了,府学的生员们还算听话。”
“听话有什么用?”
沈万舟冷哼一声,“那个姓李的是铁了心要动咱们的根基。科举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田亩清查、盐政改革。我听说赵大河那个疯子,在朝堂上提什么‘一条鞭法’,要把所有的赋税都折成银子来收。这不是明摆着冲着咱们来的吗?”
刘季真叹了口气:“沈老板说得对。一条鞭法要是真推行下来,当其冲的就是江南。江南田赋最重,折成银子,百姓负担更重不说,关键是——”
“关键是咱们这些中间经手的人,再也没法上下其手了。”
顾廷章接过话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儿。
顾廷章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朝廷要动江南,这是早晚的事。李破那个人,从边关一路杀到京城,手底下沾了多少血?他会在乎咱们这几条命?”
沈万舟脸色一变:“顾老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顾廷章放下茶盏,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他要开科举,让他开。他要查田亩,让他查。他要改盐政,让他改。”
“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派谁来江南,谁就得死。”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季真额头上渗出汗珠:“顾老,这……这可是谋反……”
“谋反?”
顾廷章冷笑一声,“刘知府,你当这个苏州知府,每年从盐课里拿了多少银子,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些银子,够你满门抄斩十次了。你现在跟我说谋反?”
刘季真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沈万舟深吸一口气:“顾老,我沈万舟做的是买卖,不是刀口舔血的营生。但您说得对,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您说,怎么干?”
顾廷章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这是江南三省所有跟咱们一条船上的人。”
顾廷章的手指从名字上一个一个划过,“苏州、杭州、扬州、南京……大大小小三百多个家族。这些人,有的是钱,有的是人,有的是关系。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他李破派谁来,咱们就能让谁回不去。”
周世安犹豫了一下:“顾老,万一他派大军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