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余的奏折,像一颗石子扔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石子不大,但涟漪一圈圈荡开,最终变成了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风暴。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早朝,孙有余出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弹劾江南盐运使司贪墨盐税,数额高达两百五十万两。
朝堂上一下子炸了锅。
两百五十万两!
这是什么概念?大胤一年的盐税收入也才不到四百万两。江南盐运使司一家,就贪掉了大半年的盐税?
当即就有大臣跳出来质疑。
“孙大人,你这数字从何而来?可有实据?”
孙有余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沓账册,一一呈上。
“这是户部赵尚书与臣共同核查的账目。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赵大河也出列,证实了孙有余的说法。
朝堂上的质疑声小了一些,但并没有消失。
吏部侍郎钱牧之站了出来。
这人长得白白净净,说话慢条斯理,一副儒雅风度,但朝中谁都知道,这是只笑面虎。他当年以二甲传胪的身份入仕,在吏部一待就是十五年,从主事一路爬到侍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陛下,孙大人所奏之事,固然重要。但盐务之事,错综复杂,牵涉甚广。若仅凭账册上的数字,便断定是贪墨,未免草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有余。
“江南盐运使司每年运盐数千万斤,路途损耗、水患灾害、盐场减产,这些都会影响盐税收入。孙大人将所有的差额都归为贪墨,是否过于武断?”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否认账目有问题,也没有直接为盐运使司开脱,而是质疑孙有余的结论是否严谨。
朝堂上不少人纷纷点头。
孙有余冷笑一声:“钱大人说得有理。但臣想问钱大人——江南盐运使司报上来的损耗是两成,而其他盐运使司的损耗最多不过半成。这多出来的一成半,是什么损耗?是盐自己长腿跑了,还是被水淹了?如果真是水患,为何江南盐运使司从未上报过水患?”
钱牧之脸色微变。
赵大河也站了出来:“臣再补充一点。江南盐运使司近五年的盐引放数量,与盐场实际产量严重不符。盐引了三成,但多出来的盐去了哪里?户部的账上没有,地方的税也没有。这些盐,是被人白吃了?”
朝堂上安静下来。
钱牧之不再说话,退回了队列中。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接下来站出来的人,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同知——贺彪。
他是武将,按理说不该插手盐务这种文官的事。但他是老将,资历深厚,说话有分量。当年在边关,他曾率三百残兵死守隘口三日,硬生生拖住了敌军主力,一战成名。
贺彪出列,声音洪亮:“陛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账册不账册的。但末将知道一件事——江南盐运使司的提举官,是林崇古老将军的女婿。”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崇古。
定远伯。
陛下从边关起家的老兄弟。
贺彪继续道:“林老将军跟随陛下出生入死十几年,立下汗马功劳。如今他的女婿被弹劾,末将以为,应当慎重处理,不可寒了老臣的心。”
这话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蛮横,但朝堂上不少武将纷纷点头附和。
孙有余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案子会牵扯到林崇古,但没想到,贺彪会在朝堂上直接把话说破。
这不是求情,这是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