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敬的供状送到御前时,李破正在用早膳。
他一边喝粥,一边看供状。看到一半,筷子放下了。
“传沈鉴。”
沈鉴很快赶到。李破将供状递给他,指着上面的一段话。
“‘户部与内务府勾连,始于永和十七年。由高起潜牵头,钱鹤龄配合,以宫中用度名义从各地常平仓调粮,实则转卖牟利。五年间,经手粮食不下三十万石。’”
沈鉴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万石。
这是大胤一年的漕粮总数。
“刘文敬只是一个郎中,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鉴问。
“因为账是他做的。”
李破的声音很平静,“五年,三十万石粮食,所有的假账都从他手里过。他知道每一笔粮食的来源、去向、经手人、分赃比例。”
他顿了顿:“供状最后有一份名单。你看了吗?”
沈鉴翻到最后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名单上有三十多个名字。
户部占了小一半,内务府占了小一半,还有几个名字属于兵部和工部的官员。
最顶上,赫然写着三个字——钱鹤龄。
紧挨着的,是高起潜。
再往上,是一行让沈鉴心跳骤停的字。
“另有京中贵人参与分润,姓名不详,只知是宗室。”
宗室。
沈鉴的手微微抖。
“陛下,这……”
“查。”
李破打断他,“朕说过,一查到底。不管牵到谁,不管是什么身份。”
沈鉴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臣明白了。只是……刘文敬说那位宗室姓名不详,这从何查起?”
“不用查。”
李破站起身,走到窗前,“让他自己站出来。”
沈鉴一愣。
李破转过身,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传旨。刘文敬已供出全部案情,朕念其坦白,从轻落——革职为民,永不叙用。其家人不予追究。”
沈鉴瞪大了眼睛:“陛下,这太轻了!刘文敬经手三十万石粮食的假账,按律当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