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眉头一挑。
来得正好。
钱鹤龄走进御书房时,神态恭敬,步履从容。
他今年四十七岁,正是做官的黄金年龄。三缕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官服上的补子纹丝不乱。
“臣钱鹤龄,参见陛下。”
“起来吧。”
李破的语气很随意,“钱卿有什么事?”
钱鹤龄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陛下,臣近日整理户部历年奏销,现河间府的粮储账目多有疑点。臣有失察之罪,请陛下降责。”
李破接过奏折,翻开看了看。
钱鹤龄在折子里主动承认,户部在审核河间府常平仓账目时“失于详察”
,未能及时现账实不符。请求罚俸一年,降级留用。
写得很诚恳,态度也很端正。
但李破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份折子里只提了“失察”
,只字未提“贪墨”
。钱鹤龄把自己定位成一个被下属蒙蔽的糊涂上司,而不是案件的参与者。
“钱卿。”
李破合上折子,“你管户部粮储多少年了?”
“回陛下,七年了。”
“七年。”
李破点点头,“七年里,河间府常平仓的账目你审核过几次?”
钱鹤龄微微一怔:“每年都要审核。河间府是漕运要道,粮储关系到北边的军粮供应,臣不敢怠慢。”
“既然每年都审核,为什么三年都没现问题?”
李破的语气依然平静,“是账目做得太好看,还是审核的人眼睛不好使?”
钱鹤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臣……臣有负圣恩。”
“朕不是问你有负没负。”
李破将折子扔回他面前,“朕是问你,这三年里,你有没有收过曹国柱的银子?”
御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钱鹤龄噗通跪倒:“陛下明鉴!臣与曹国柱素无往来,绝未收过他分毫银两!”
“是吗?”
李破从案上拿起那张账册抄本,念道,“河间府常平仓,三年内出‘损耗’六千石。这笔损耗,户部全部核准了。钱卿,六千石粮食不是小数目,你说你完全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