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余的手指在账册上停住了。
河间府常平仓,大胤北方最大的粮储之一,账面存粮十二万石。可他面前这座号称满仓的粮垛,撬开表层三寸后的麻袋,里面装的全是麸皮。
“这是十二万石?”
孙有余抓起一把麸皮,转身看向仓大使刘德贵。
刘德贵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孙大人,这……这可能是记账时出了点岔子……”
“岔子?”
孙有余把麸皮撒在他脸上,“十二万石粮食变成麸皮,你管这叫岔子?”
他身后两名苍狼卫同时按住刀柄。
刘德贵噗通跪倒,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大人明鉴!下官上任才一年,这仓里的存粮是一年年的旧账垒下来的,下官实在不知情啊!”
“不知情?”
孙有余蹲下身,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刘大人,你一年的俸禄是四十五两银子。可你上个月在醉仙楼包场请客,一顿饭就花了三百两。这银子,是从麸皮里长出来的?”
刘德贵脸色刷地白了。
孙有余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扔在他面前。
“这是你在宝通钱庄的存银记录。三年,存入一万七千两。刘大人好本事,四十五两的年俸,三年能攒下一万七。”
刘德贵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再问你一遍。”
孙有余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这十二万石粮食,从什么时候开始短的?谁经的手?粮食卖给了谁?银子分给了谁?”
“大人,下官……”
“你想清楚了再说。”
孙有余打断他,“现在说,算你主动交代。等回了京城进了诏狱再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刘德贵浑身颤抖如筛糠,终于咬了咬牙:“是……是曹知府!三年前曹国柱上任河间知府,第一件事就是让我把常平仓的账做平。那时候仓里就短了八万石,是前任知府留下的窟窿。曹知府说他有办法抹平,但要我配合……”
“怎么配合?”
“每年往上报损耗。鼠耗、霉变、虫蛀,一年报两千石。三年下来就是六千石。再加上每年青黄不接时开仓平粜,低价出高价进,差价全进了曹知府的口袋……”
“平粜的账呢?”
“假的。”
刘德贵的声音越来越小,“根本没开过仓。账面上出的粮,其实是曹知府卖给粮商的。河间府几家大粮号,背后东家都是曹知府的亲戚。朝廷拨下来平抑粮价的银子,转一圈全进了他们的口袋。”
孙有余听完,沉默了很久。
十二万石粮食,折银约二十万两。河间府一年的税赋也不过八万两。
也就是说,曹国柱和他的前任,在三年时间里,把河间府三年的税赋吃干抹净了。
“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