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柱转过头,“您去河南?”
孙有余点点头,把手里的委任状折好塞进怀里。他的委任状已经被汗浸湿了,绢帛上的字有些模糊,可那朱红大印还在。
“河南。那地方,贪官多。”
周铁柱盯着他那双亮得像刀子的眼睛:“您能查出几个?”
孙有余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查出多少算多少。查一个少一个。”
午时三刻,官道上。
一百二十个寒门子弟,骑着马,背着包袱,往各地赶。有的往南,有的往北,有的往西,有的往东。他们走了,带着希望,带着忐忑,带着一腔热血。
周铁柱骑在马上,盯着前头那片灰蒙蒙的天。铁柱跟在他旁边,手里也攥着缰绳。铁柱是周铁柱的同乡,猎户出身,没读过什么书,可骑马射箭是一把好手。他是周铁柱的随从,也是他的兄弟。
“铁柱,”
周铁柱开口,“你说北境那边,冷吗?”
铁柱想了想:“冷。听说冬天能把耳朵冻掉。”
周铁柱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冻掉就冻掉。耳朵没了,还能活。官当不好,就没脸回来了。”
铁柱盯着他:“哥,您为啥非要去北境?江南多好,暖和,有钱赚。”
周铁柱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城墙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个蹲伏的巨兽。
“江南是好,可江南不缺官。北境缺。北境苦,没人愿意去。没人愿意去,我去。去了,就有机会。有机会,就能升。升了,就能做更多的事。”
他一夹马肚子,往前冲去。铁柱叹了口气,跟上去。
申时三刻,北境城。
北境城在居庸关以北八百里,是大胤最北边的城池。城墙是用夯土垒的,三尺厚,一丈高。城墙上的垛口被风沙磨得圆润,像老人的牙齿。城门口站着两个兵,穿着破旧的棉袄,抱着刀打盹。
周铁柱勒住马,盯着那座灰扑扑的城。城墙加高了,壕沟挖深了,城墙上站满了兵。他在京城读过兵部的边关志,知道北境城有守军五万,是抵御准葛尔人的第一道防线。
他攥着那张委任状,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站住!”
一个老兵拦住他,手里攥着刀,刀尖指着他的胸口,“干什么的?”
周铁柱把委任状递过去:“新任北境城主簿,周铁柱。”
老兵接过委任状,看了一眼,又盯着他看了三息。那老兵五十出头,满脸横肉,左脸有道马蹄形的疤,左耳被削掉半个。他的眼神像鹰,盯着周铁柱,从上到下打量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