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蹲在草场边,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看那些吃草的马。刘大柱蹲在他旁边,脸上那道刀疤在暮色里格外狰狞。
“将军。”
刘大柱开口,“减税的诏书到了。北境不在四省里头,不减。”
赵铁山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淌进领口,他也不擦:“不减就不减。北境的百姓,有地种,有粮吃,有衣穿。不减税,也能活。”
刘大柱盯着他看了半晌:“将军,您就不怕百姓有意见?”
赵铁山咧嘴笑了。他笑起来比不笑还吓人,满嘴黄牙露出来,像头刚吃完肉的狼。
“有意见?让他们来找老子。老子给他们讲道理。讲不通,就揍。揍完了,再讲。”
戌时三刻,养心殿西暖阁里烧着炭炉,暖烘烘的。李破蹲在炉边,拿着根铁钳拨弄炉灰里埋着的红薯。红薯的甜香弥漫开来,和炭火的气味搅在一起。萧明华坐在对面绣花,绣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线勾了最后一针,算是绣完了。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刀,刀身上映着炉火,明明灭灭的,像刀自己在呼吸。
“陛下。”
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减税的诏书已经到各省了。百姓们高兴得不得了,有的地方还放了鞭炮。”
李破手顿了顿,从炉灰里夹出烤得焦香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萧明华:“百姓高兴就好。高兴了,就不闹事。不闹事,朝廷就省心了。”
萧明华接过红薯,没吃。她的独眼盯着李破,那只眼睛里有一种沉静的锋利。
“陛下,减税三年,国库亏空三百六十万两。河西走廊的粮卖一半,得银三百万两。内库出六十万两。”
她把每个数字都咬得很清楚,“内库的银子,够吗?”
李破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白色的热气从他嘴里涌出来。他嚼了几下咽下去,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的,没有星,也没有月,只有殿檐下挂着的灯笼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不够。”
他背对着高福安,声音忽然沉下去,“内库只剩五十万两了。还差十万两。”
萧明华手里的绣花针停住了。
暖阁里只剩下炭炉里哔啵的响声。
李破把手里的红薯皮扔进炉子里,火苗舔上来,橙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望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传旨给韩元朗。让他从河西走廊的粮仓里,再拨二十万石粮出来。卖了,换银子。十万两补内库,十万两——”
他转过身,炉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
“给百姓买种子、买农具、买耕牛。”
高福安弯下腰去,应了一声,退出了暖阁。